管家在一旁,脸上堆着温和的笑,眼角皱纹舒展开,“回少主的话,今年初春后,主上特意吩咐下来的,说少主极爱红梅!”
“让人于各地寻老树,着人移栽了好些上品的朱砂梅、骨里红过来。”
“说是……院子太空了些,多种些热闹。”
“让人将能种的地方都种上。怕只红梅单调,又在每株梅下植了茶梅!”
“那些茶梅,也是主上寻来的异种,专挑赤红颜色的,让种在梅树下,说是等雪落了,红上叠红,才好看。”
管家说着,目光望向廊下的雨生魔,带着不言而喻的暖意。
雨生魔收起了那把紫色的伞,换上了惯常穿的紫色广袖长袍,正静静立在廊柱旁望着梅林。
廊檐下悬着的灯笼光晕昏黄,将雨侧影镀上暖色,可那身影立在漫天风雪与灼灼红梅之间,却仍透着惯有的冰冷与睥睨。
叶鼎之顺着管家的目光看去。
师父依旧没什么表情,负手立在晕黄的廊灯光下,像一柄入了鞘的剑,收敛了惯有的锋芒。
可叶鼎之忽然就想起,约莫一月前,初雪落下那日,他们宿在客栈中,师父曾在院中站了许久,淡淡说了一句:“可惜。”
他那时靠在师父身边,看着窗外落雪无声,看人间烟火朦胧温暖!
觉得师父就在身边,有什么好可惜的!
师父却说,别院的红梅应该开了,红梅映雪。
我会喜欢的!
原来……
原来可惜的是,他看不到花开的景像了!
原来师父早在很久之前,就已备下了这份“热闹”。
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猛地填满了,鼓胀着,发烫。
一路跋涉的寒风冻雪,十余日沉默兼程的疲惫,还有那些深藏心底、不足为外人道的少年心绪!
在这一刻,被这满院灼灼的赤红一照,竟都化开了,蒸腾成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冲出喉咙的欢喜。
“师父!”
叶鼎之喊了一声,声音又清又亮,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
然后,在管家温暖的目光和小厮们讶然的注视下,叶鼎之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幼鸟。
几步冲过尚有积雪的石径,踏上回廊,猛地扑进了雨生魔的怀里。
雨生魔微微顿了一下。
少年身上还带着旅途的寒气,一双手臂便牢牢抱住了他的腰,力道很大,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炽热的喜悦。
“师父最好了!”
叶鼎之把脸埋在雨生魔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却掩不住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和欢喜。
“谢谢师父!师父的礼物……云儿很喜欢!很喜欢!”
雨生魔下意识地抬起手,回抱住了怀里这具温热而充满活力的身躯。
少年的身量比去年高了些,可在他怀中,依旧还是个小孩子。
耳边是那声声毫不掩饰的、滚烫的“喜欢”,字字句句,敲在沉寂的心湖上,漾开圈圈涟漪。
雨生魔冷冽的眉眼,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一点点柔和下来。
唇也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抬起另一只手,并未落在少年因激动而微微汗湿的背,而是向上,轻轻碰了碰叶鼎之的额头。
触手微凉,是在外面沾染的寒气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