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地,碎玉乱琼,天地一色。
这已是他们伴着风雪前行的第十日。
“师父,还有多远?”叶鼎之呵出一口白气,声音在一片苍茫中清越至极。
一身绯红的劲装,墨色的披风烈烈做响,周身赤金色的明王真气流转!
雨生魔没有回头,只将手中的缰绳紧了紧——那是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此刻也垂着头,喷着响鼻。
“翻过前面那座山梁便到了。”
雨生魔的声音平稳,像埋在雪下的磐石,“云儿可要缓一缓再行?”
“不用的,师父。”叶鼎之抿着唇,拉紧缰绳加快几步,几乎要与雨生魔并肩。
又行了半日。
风雪渐歇时,山岭那面露出一角青黑色的飞檐,在苍莽的雪岭间,静得像一幅搁浅的墨画。
别院坐落在山坳避风处。
到得门前时,天色已沉得如墨。
管家早得了信,领着两个小厮提着灯笼候在石阶下,橘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晕开一团团暖意。
“主上可算回来了!”
管家迎上来,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又忙去看雨生魔身后的少年,“少主这一路可冻着了?热水姜汤都备好了。”
叶鼎之解了披风,眼睛弯起:“管家伯伯,我没事。”
他转头看向师父,雨生魔正抬手拍落衣襟上的积雪,侧脸在灯笼光里明灭,看不出神情。
一行人进了院门。
湿冷的潮气,无孔不入地贴着肌肤往骨头缝里钻。
确实是腊月底了,叶鼎之心想。
他记得离开时,山林间是葱茏的新绿,如今望去,远近高低,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青黑,压在皑皑白雪之上。
天地仿佛只剩了黑白二色,肃穆、干净,也冷得彻骨。
然后,叶鼎之便看见了那一片红。
就在转过院墙,踏入中庭的刹那。
先是一点,两点,随即是泼天的、烈烈的、不管不顾的赤红,撞进眼帘。
是梅。
红梅。
记忆里,这院子原有十数棵老梅,疏疏落落地倚在墙下,岁暮花开时,也是极美的!
可眼前——
虬曲的枝干从廊下一直蔓延到门边,又从西厢的墙攀上书院的飞檐。
青墙,黑瓦,深雪,全成了背景。
那红梅开得汪洋恣肆,像是把一整年的生命力都攒在了这几日,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花瓣上积着未曾抖落的雪,红白相映,在暮色将合未合的天光里,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泽。
美的肃净,又美的惊心动魄。
青墙内外、院落之间,竟处处蜿蜒着赤色花影。
那红色极艳,艳得像是蘸饱了朱砂的笔,在宣纸上恣意挥洒;又极净,净得在冰雪映衬下几乎要灼伤人眼。
白雪愈冷,红梅愈艳;天地愈素,花色愈妖。
肃杀与炽烈,清寂与浓艳,竟在这方庭院中撞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绝美。
叶鼎之怔在当场,忘了迈步。
“这是……”
他轻声低喃道,目光逡巡着。
不止是梅树的数目多了,连姿态也精心布置过,高高低低,俯仰生姿,俨然成了一片梅林。
更奇的是,在那梅树根部的覆雪下,竟探出一丛丛低矮的、赤红如焰的花。
团团簇簇,如火如荼,映着白雪,更添几分秾丽。
那花形似茶花,却小些,瓣层叠叠,亦是赤红如血——是茶梅。
“什么时候种了这么多梅树?”叶鼎之看的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