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魔顺着叶鼎之的目光看向那柄剑,静默片刻,道:“云儿,生辰喜乐。”
叶鼎之双手捧着茶杯,茶水温热,自喉入腹,暖意蔓延四肢百骸。
窗外雪落不止,天地静默如一幅无边无际的水墨长卷。
画中有远山,有小镇,有归云栈二楼洞开的轩窗,窗内紫衣人与小少年饮茶。
江湖很远,风雪很大,而这一隅温暖,足以抵御世间一切寒冽。
夜色已浓,雪光映得天地朦胧如梦境。
叶鼎之躺在客栈榻上,赤华剑置于枕畔。许是生辰之日心境不同,今夜剑中的凶戾之气竟未曾入梦。
叶鼎之梦见大雪落于旷野,梅花开了,红梅映雪,大片的殷红宛若血痕!
一男子站在梅树下,一身黑底金纹,赤红滚边的广袖华服,面容模糊。回身对他说:“剑来。”
叶鼎之感觉男子很熟悉,生不出戒备,递出赤华。
男子握剑,随手一挥。
剑光如虹,斩落漫天飞雪。雪片与梅瓣齐飞,纷纷扬扬,落了他满身。
他低头看,落在掌心的不是雪也不是梅,是剑身上流动着赤色光晕。
醒来时天尚未明。
叶鼎之悄然起身,执剑下楼。客栈后院积雪足有一尺,他只立于雪中,缓缓抽出赤华。
这一次,剑出鞘无声。
墨色剑身在熹微晨光与雪地反照中,竟流转出几分内敛的温润。
叶鼎之起手,长风第一式“破云”。
剑光如电,切开凛冽晨风。
雪沫随剑气飞扬,在他周身旋成一道素白的旋涡。
剑身那股惯常的抗拒之力仍在,却不再蛮横冲撞,而是如潮汐般起伏,与他的内力渐渐找到某种节奏。
第二式“逐月”,第三式“拂晓”。
剑招渐快,人与剑之间那层隔膜悄然消融。
某一瞬,他福至心灵,剑尖轻抖,挽出三朵剑花——这是雨生魔未曾教过、他自己在无数次磨剑中领悟的变化。
剑花没入雪地,留下三道入地三寸的剑痕。
叶鼎之随即收势,归剑入鞘,呼吸有些不稳,白气呵出成雾。
抬头时,见雨生魔不知何时立在二楼廊下,紫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师父。”叶鼎之抹去额上细汗。
雨生魔看着叶鼎之,颔首:“磨合已成。”
说完转身入内。
叶鼎之平复了一下呼吸,听到雨生魔的话,心头涌起巨大的喜悦,低头看手中赤华。
剑身凛冽的流光缓缓平复,最终沉静如深潭。
他忽然明白——这柄剑,今日才真正承认了他这个主人。
不是因为他的天赋异禀,不是因为他的悟性无双。而是因为这大半个月,他每夜与剑中凶戾相抗,每次虎口震裂仍不松手,每回梦中剑鸣不休仍将剑置于枕畔。
雪后初霁,朝阳跃出山岚,将无尽雪景染成金红。
叶鼎之抱着剑转身回房。
楼上,雨生魔已吩咐伙计备了早饭。简单的清粥小菜,中间是一碟和风糕。
“掌柜说,本地风俗,初雪之时需吃和风糕。”
雨生魔将糕点推至他面前,“尝尝。”
叶鼎之坐下,执筷,忽然道:“师父,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雨生魔啜了口粥:“云儿梦见了什么?”
“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子。”
“看不清脸?”
“看不清的,但是梦中万里苍茫雪原,无尽红梅盛放。让我感觉好熟悉!”
雨生魔抬眸看他,唤了一声!
“云儿!”
叶鼎之低头吃饭,闻言抬头望向雨生魔!乌眸澄澈,欢喜无忧!
窗外,雪光耀眼,天地苍茫。
漫长的江湖路还在前方,但这一刻,十岁少与他的师父,在一家无名客栈里,安静地吃着早食。
赤华剑倚在桌角,剑柄上,清晨沾的雪沫正缓缓化成水珠,悄然滴落。
吃完早食,师徒二人结账离去。掌柜追出来递上包好的糕点:“客官,路上用!”
叶鼎之接过,道了谢。
转身时,听见掌柜对伙计低声说:“瞧见那孩子的剑没?定是传闻里的……”
叶鼎之笑了笑,跟上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