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
雨生魔唤了声,声音是罕见的轻。
像怕惊扰了这满院的梅与雪,也怕惊扰了怀中这份毫无保留的欢喜依赖。
雨生魔静了片刻,目光又投向满院的花。
白雪红梅,青墙黑瓦,色彩浓烈得像是名家笔下的工笔重彩。
他缓缓道:“你既喜欢,多种些又何妨。”
雨生魔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添了几件摆设。
叶鼎之身体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眼睛有些亮晶晶的,不知是不是廊灯映的。
叶鼎之看见师父深黑泛着紫意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还有廊外那一片,灼灼的红。
“嗯!”他重重地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管家早已悄无声息地领着人退下了。
廊下只剩师徒二人,与一院寂静的热烈。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雪光与月色交织,给天地覆上一层朦胧的清辉。
院中的红梅,在黑暗里成了深深浅浅的剪影。
唯有那沁人的冷香,愈发浓郁,丝丝缕缕,萦绕不散,将凛冽的寒气都浸透了芬芳。
晚膳是热腾腾的锅子,并几样清爽小菜。
客厅的地龙烧得暖,窗子开了窄窄一缝,正好能望见庭中盛放的梅。
师徒二人对坐,叶鼎之胃口大开,将涮好的羊肉片在酱料里滚了又滚,吃得鼻尖冒汗。
不时抬眼看看师父,又看看窗外的梅,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无一处不暖和,无一处不欢喜。
雨生魔吃得少些,多半时间只是执杯饮酒,目光偶尔落在少年生机勃勃的脸上,偶尔飘向窗外。
他素来话少,此刻更显沉默,但那沉默并非冷凝,而是一种安然的守护。
由着叶鼎之清脆的声音,讲一路见闻,讲剑法心得,叽叽喳喳,填满了温暖的空间。
饭毕,换了清茶。
叶鼎之捧着手炉,蹭到窗边的榻上,蜷着腿,下巴搁在膝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
“师父,我们明年春来时要去西域了。”
雨生魔望着窗外!
月下观梅,别具风致。那梅枝在雪与月的勾勒下,确有一股虬劲欲飞的气势。
“嗯。”他应了一声。
“师父怎会想到种茶梅?”
叶鼎之又问,眼里满是好奇,“我以前只知茶梅是南方庭院多见,没想到在咱们这儿,雪里开着,也这般精神。”
“茶梅耐寒,花期又长。”
雨生魔淡淡道,目光落在那一片赤红之上,“从秋末开到春初,经霜愈艳,遇雪更灼。且……”
他顿了顿,“其色赤红,不逊红梅。”
“师父,云儿很喜欢。”
叶鼎之声音有些低,却极郑重。
雨生魔没有接话,只将手轻轻放在他发顶,揉了揉,动作温柔。
叶鼎之絮絮叨叨的说,雨生魔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作为应和。
窗外雪落无声,窗内烛火摇曳,将小少年眉飞色舞的影子投在墙上,鲜活明亮。
说到后来,叶鼎之声音渐低,脑袋一点一点,竟是困了。
雨生魔见状,放下茶盏道:“去歇着罢。”
叶鼎之被催着去沐浴歇息!
泡在热气腾腾的药汤里,四肢百骸的寒气都被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