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千月镇北行,走了三日方见看见人烟。
第一个镇子叫“栖霞”,是南诀与北离交界处的小镇,来往商旅多在此处歇脚。
师徒二人进镇时已是黄昏落日。
雨生魔紫衣佩剑,形貌无双,刚一踏入镇子,茶棚下、客栈前数道目光便悄然聚来。
叶鼎之抱着归剑入鞘的赤华,跟在师父身侧,目不斜视,只是有些好奇的望向市集!
雨生魔与叶鼎之入了一间客栈,客栈名“归云”!
客栈大堂里,有江湖人饮酒闲谈。声音不算高,但在寂静暮色里也还是清晰可闻。
“听说雨生魔前几日去了千月镇罗胜剑庐,取了一柄神剑。”
“他三年前便请罗胜铸剑,如今是取给新收那小徒弟的?”
“啧啧,那孩子怕不过十岁吧?雨生魔也真敢,十岁稚子持此剑,不怕反噬?”
“你懂什么。雨生魔当年十五岁便挑了大衍剑派的大弟子,十六岁独闯南诀剑盟,连杀二十七位成名剑修,最后一战断了‘无回剑’顾长渊的经脉!”
“那顾长渊可是当年南诀剑道魁首!他自己便是妖孽,收的弟子又岂能是常人?”
“倒也是。前些日子不是传闻,那孩子随雨生魔南下行走,每至一地,雨生魔便让他持剑挑战当地剑修。几战几胜,从无败绩。”
“何止!听说在南诀‘听涛剑’,那孩子与听涛弟子比试,三十招内便点中对方腕脉。”
“那弟子可是二十有三,练剑十七年了……”
叶鼎之闻言也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的吃饭。
雨生魔坐在叶鼎之对面,执杯饮茶,神色淡漠,仿佛那些言语不过是穿堂风声。
次日离开了栖霞,向北而行,到了白山城。
城中最大的镖局练武场外,有老少武人聚谈:
“雨生魔那弟子,据说是他从南诀边境之城捡的孤儿,根骨奇绝。”
“再奇绝也不过十岁,能有多大能耐?怕是雨生魔以气机暗中助他,造势罢了。”
“非也。我师弟在听涛剑阁当差,亲眼所见!”
“雨生魔全程立于十丈外,撑伞而立,未动分毫。那孩子剑招凌厉诡谲,确有雨生魔少年时的影子。”
“一脉相承的狂妄!当年雨生魔挑遍南诀,如今带个小娃娃又来,是欺南诀剑道无人?”
“嘘——小声些,江湖谁人不知雨生魔狂妄!”
“听说人就在城中‘归云客栈’……”
叶鼎之在客栈后院练剑。
赤华剑剑鞘未除,他以指代剑,演练雨生魔新传授的“长风式”。
剑气破空,隐有风吟之声。
雨生魔倚在廊柱上看着,忽然开口:“云儿可听见了?”
叶鼎之收势,气息微乱:“听见了。”
“如何想?”
叶鼎之想了想,有些不虞:“他们说得不全对,或猎奇,或夸大。江湖中传言倒快!”
“怕吗?”
“怕什么?”
“名声。”
雨生魔望向窗外,“誉满天下,谤亦随至。今日他们赞你天资无双,明日可能骂你欺世盗名。”
叶鼎之低头抚摸剑鞘,赤华传来冰冷的触感。
“师父,”叶鼎之开口问,“您被传‘剑魔’,可曾困扰?”
雨生魔笑了。
极淡的一笑,像雪地上掠过的风痕。“有何困扰,剑在我手。他人言语,与我和我的剑何干?”
叶鼎之眼睛亮了亮。
他想起这些日子,无论听到多离谱的传言,师尊永远神色如常。
是真的不在意——就像高山不在意风的喧哗。
雨生魔嘴角似乎极淡地扬了一下,转身离去。
愈往北,天愈寒!
沿途城镇越来越多,传闻也越来越纷纭离奇。
有说叶鼎之是雨生魔私生子的,有说雨生魔为炼邪剑以童子心血养剑的,也有说叶鼎之实乃剑灵转世的。
江湖口舌,向来如此,真的揉进假的,假的掺上真的,沸沸扬扬炒成一锅杂烩。
师徒二人皆不理会。
雨生魔是无视——这些言语,十年前他便听腻了。
叶鼎之则是无心——他全副精神都在与赤华剑的磨合上。
此剑确有凶性!
夜间搁在枕边,叶鼎之常梦见血海尸山,剑鸣凄厉!
白日练剑时,剑身那股暗红流光时而暴涌,反冲经脉,震得他虎口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