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魔忽然低声喝道。
“云儿!”
叶鼎之闻言向前一步,并指为剑,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
没有劲气,没有风声,但无形的剑意却让弥漫的白汽骤然一清,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中劈开。
罗胜暴喝一声,双臂猛然上提!
剑出水!
不再是暗青色。剑身已成深邃的玄黑,唯有那道红纹化作暗红色,从剑柄一直流淌到剑尖!
剑出水刹那,房内温度骤降,炉火都暗了三分。
但紧接着,剑身冰冷宛如一泓秋水!
又隐隐透出赤红的光晕,流转不定。
“成了。”
罗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兴奋。
他将剑平举,转向雨生魔。
剑仍在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鸣啸,像是渴望饮血的兽。
雨生魔示意叶鼎之伸手!
叶鼎之走上前,伸手握向剑柄。
指尖触及的刹那,剑身嗡鸣骤响,赤红光晕大盛!
整柄剑剧烈震颤起来,石台随之震动,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罗胜脸色一变,不受控制上前半步。
“认主!”
叶鼎之只觉得一股灼热气流自剑柄涌入,顺手臂直冲心肺,所过之处剑意炙热而凌厉。
他咬紧牙关,五指收紧,将剑牢牢握在手中。
剑震颤得更厉害了,赤色光晕几乎要刺破屋顶。
叶鼎之额角渗出冷汗,脸上却无半分退缩,反而眼中光芒越来越亮,与剑光交相辉映。
他用力握住了剑柄的同时,指腹擦过剑刃,猩红的血迹瞬间被剑刃吸收!
一瞬间,剑鸣戛然而止。
所有光晕收敛,所有震颤平息。
剑安静地躺在叶鼎之手中,温顺得像只归巢的鸟。
只有剑身那道暗红纹路,在火光映照下偶尔闪过一丝流彩。
“好剑。”
雨生魔轻轻吐出两个字。
罗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当然好。天外殒铁九十二斤,炼去杂质后只得九斤。”
“加上赤云矿,熔锻了无教遍。剑成之时……你可知我看见了什么?”
雨生魔抬眸看他。
“灵。”
罗胜咧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这把剑有自己的灵!”
“我淬火时,它想逃,想飞走。若不是你徒儿那一下……”
他看向雨生魔身旁持剑而立的叶鼎之,“它未必肯乖乖臣服。”
雨生魔不语,只是细细端详叶鼎之手中的剑。
良久,他从罗胜手中接过剑鞘!
剑鞘乌黑,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是用剩余的天外陨铁与赤云矿所铸!
剑入鞘。
所有的异象彻底消失,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梦。
“余款。”
雨生魔将一只小匣抛给罗胜。
罗胜接过,掂了掂,也不打开看,随手扔在炭堆旁:“值这个价。”
雨生魔转身向外走。
叶鼎之看了一眼旁边的铸剑师,又看了看手中的长剑,快步跟上。
走到门口时,雨生魔脚步微顿。
罗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疲惫中带着傲然:
“剑已认主,名该由剑主定。”
院外,夕阳已沉下半边,天边霞光如血,映得满山枫红愈发凄艳。
薄霜又起,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叶鼎之跟在雨生魔身后半步,握着剑爱不释手!
雨生魔撑开紫伞。
“云儿可想好了剑名?”
暮色里,紫色几乎融进渐浓的夜色,唯有伞骨上的银纹还闪着微光。
叶鼎之抬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剑出鞘三寸,剑身之上,赤色的红痕蜿蜒!
“赤华。”
叶鼎之说。
“此剑名,赤华!”
声音落时,最后一线天光沉入山后。
千月镇家家户户亮起灯火,橘黄的光点在渐浓的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是散落人间的星子。
铸铁房窗前,罗胜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许久,抬手饮尽碗中酒。
酒很烈,烧喉,他却笑了,看着炉火渐渐熄灭。
他忽然咧嘴笑了笑,低声自语:
“赤色莲华,血染山河……好名字。”
院外长街上,雨生魔与叶鼎之一前一后走着。
紫伞在夜色中如同一片移动的阴影,绯红衣摆则像一缕不肯熄灭的火焰。
剑被叶鼎之抱在怀中,很稳,很轻。
三年铸一剑,十余日跋涉,只为此刻。
山风起,卷起满地枫叶,在霜色与夜色中翻飞如蝶。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远处,江湖仍在沉睡,尚不知一柄新剑已悄然出世。
而握剑的人,已走入苍茫夜色深处。
前路犹长,赤华在手,可战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