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胜的院子很不起眼,灰扑扑的土墙,两扇旧木门紧闭。
但站在门外,便能感到那股热浪——像是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鼻尖嗅到铁锈与矿石混合的气味,还有炭火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雨生魔抬手,紫色衣袖滑落半截,露出白皙修长的手。
他并未触到门,只虚空一挥。
“砰”的一声,木门向内弹开,门栓断成两截。
院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座低矮的铸铁房,房顶烟囱冒着青灰色的烟。
院子一角堆着煤炭,另一角散落着几块未打磨的矿石,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雨生魔踏进院子,紫伞未收。
叶鼎之紧随其后,绯红衣摆在热浪中微微飘动。
“我来取剑。”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铁锤敲打的叮当声。
铸铁房内的敲击声停了。
片刻,房门推开,一个汉子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上下,头发胡乱用根布条束在脑后,几缕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
个子不高,身量中等,但一身肌肉扎结隆起,将粗布短褂撑得紧绷。
脸上、手臂上都是炭灰与汗渍,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淬炼中的精铁。
罗胜看着院中的一大一小两个人,目光在雨生魔脸上停了停,又扫过他身后的叶鼎之。
“哼。”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往铸铁房走。
“跟我来。”
声音粗嘎,像是常年被烟火熏坏了嗓子。
雨生魔抬步跟上。
叶鼎之迟疑一瞬,也跟了进去。
铸铁房内热得如同炼狱。
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火炉,炉火正旺,焰色从橙红渐变成青白。
炉旁是铁砧、锤子、水槽,还有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墙上挂着十几把未完成的刀剑胚子,在火光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炉火正上方悬着的那把剑。
剑长约三尺三寸,剑身狭长,通体呈暗青色,剑脊处却有流动的赤红的纹路,像是这把剑的脉络。
剑未开刃,但仅仅是悬在那里,便有一股凌厉的剑意与灼热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差最后一道淬火。”
罗胜走到水槽边,槽中是深黑色的液体,泛着刺鼻的气味。
“这是北境雪山之上的雪水,混了七种矿粉。淬下去,成了就是神兵,败了……三年工夫尽毁。”
他转头看向雨生魔:“你确定要?”
雨生魔的目光落在剑上,墨色的眸子里映出跃动的炉火:“动手吧!”
罗胜又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走到炉边,从炭灰里扒拉出一把长钳。
钳子是精钢所制,柄上缠着厚厚的湿布。他握住钳子,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骤然绷紧。
炉火轰然一响。
钳子探入火焰,准确夹住了剑柄。
剑被取出时,整个剑身都在发光——不是反光,而是从内透出的光。
暗青色的剑身近乎透明,那道红纹则鲜艳欲滴,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
热浪瞬间暴涨!
叶鼎之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遮面。
雨生魔却纹丝不动,紫伞不知何时已经收起,握在手中,伞尖轻轻点地。
罗胜额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他双臂稳如磐石,夹着剑,一步一步走向水槽。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三步。
两步。
一步。
剑尖触及黑色液体。
“嗤——”
白汽冲天而起,瞬间弥漫整个铸铁房。
刺耳的声音像是千百只鬼怪在嘶叫,又像是金铁在断裂。
叶鼎之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见白汽中赤红闪过!
不是剑光。
是罗胜的眼睛。
这个矮壮的铸剑师此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水槽中的剑。
黑色液体沸腾翻滚,剑身在液体中剧烈震颤,发出嗡鸣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