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东山之巅泛起鱼肚白的光晕。
林间雾气未散,凝作薄霜,覆在漫山枫红橙黄之上。
远望是泼天的热闹颜色,近看却只见枯枝横斜、落叶委地,热闹中透着孤寂。
雾气流转时,更添几分飘渺仙气,恍若哪位谪仙在此暂驻,遗落了云袂霓裳。
林间小径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霜而行。
走在前的男子撑一柄紫色大伞!
伞面是极深的紫,绣着暗色纹路,伞骨却是乌沉沉的黑檀木。
雨生魔身形高大挺拔,着一身紫色华服,衣摆袖口皆用暗紫色的线绣着繁复的纹路。
那张脸在晨光雾气里愈发显得俊美——不,已不仅是俊美。
眉眼深邃如墨画,鼻梁挺直若刀削,唇色偏淡,微微上挑的弧度却带着说不出的寒意。
俊美的五官组合在一起,配上雨生魔的神情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跟在后的少年约莫十岁年纪,一身绯红色劲装,红得像烧透的火焰。
叶鼎之双手抱剑,剑鞘是朴素的乌木,剑柄缠着暗红色绸布。
他面容尚存稚气,眉眼却已见锐利,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星子。
“师父,还有多远?”
叶鼎之开口,声音清越。
雨生魔未回头,紫色大伞微微倾斜,遮去半边晨光:“今日午时前可到千月镇。”
“那把剑……不知会是什么样?”
叶鼎之又问,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雨生魔终于侧过半张脸,妖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云儿,罗胜三年才铸一剑,不会差的!”
叶鼎之不再说话,只是抱剑的手紧了紧。
二人又行了一个时辰,霜渐渐化了,露出枫叶本来的颜色。
红是层层叠叠的红,橙是深深浅浅的橙,黄是明明暗暗的黄。
风过时,落叶簌簌,像是整座山在低声絮语。
千月镇坐落在山坳里,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却因罗胜在此隐居而闻名江湖。
雨生魔与叶鼎之抵达时,恰是午时。
镇口老槐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紫衣人撑着伞走来,都停了闲谈,目光里带着敬畏与好奇。
他们认得这把伞——三年前,也是这个人,在冬季的雪夜里走进镇子,将一匣玄铁与矿石交给了罗胜。
“到了。”
雨生魔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客栈名唤“归云”,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
看见雨生魔时,手微微一抖,算盘珠子哗啦响了几声。
“两间上房。”
雨生魔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掌柜的立刻躬身,“热水,饭菜,送到房里。”
“是,是,这就去办。”
叶鼎之跟着雨生魔上楼时,回头瞥了一眼。
掌柜的正用袖子擦额头的汗,几个伙计凑在柜台边低声说着什么,眼神躲躲闪闪。
“师父,他们好像很怕您。”叶鼎之在廊道里轻声说。
雨生魔推开房门,紫伞收起,靠在门边:“江湖中人,大多如此。”
房中陈设简单,却干净。
雨生魔在窗边坐下,窗外正对着一株老枫,红叶在午后的光里透明如琥珀。
叶鼎之将剑放在桌上,走到另一扇窗边,望向镇子西头——罗胜的住处,就在那片灰瓦屋顶之后。
“云儿,歇一个时辰。”
雨生魔闭目养神,“申时初刻去取剑。”
叶鼎之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只是站着,看着窗外,那双眼睛里燃着期待的光。
申时初刻,日头偏西。
雨生魔仍撑着那把紫伞,叶鼎之抱着剑,二人穿过镇子西头的小巷。
巷子很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生着枯黄的草。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干燥,隐隐有灼热的气息从巷尾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