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魔擦得很仔细,从剑尖到剑柄,每一寸都不放过。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眼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擦着擦着,雨生魔的神念便融入了天地。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神念如丝如缕,从眉心逸出,顺着风雪飘散,融入山川,融入草木,融入这片银装素裹的天地。
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风雪的气息,大地的脉动,尽在感知之中。
这是神游之境,是武道至高境界之一。
叶鼎之偶尔抬头,看见师父这副模样,便会不自觉地放轻呼吸,生怕惊扰了师父修行。
他知道,师父在神游。
神游中的师父,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边。
他的神念已与天地相融,与万物共鸣,进入了某种玄之又玄的悟道状态。
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打扰。
于是叶鼎之便继续低头看书,偶尔啜一口已经凉透的茶,任由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傍晚时分,雪停了。
夕阳从云层后漏出来,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积雪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像铺了一地碎金。
远处的山峦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峰峦叠嶂,如刀削斧劈,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劲。
叶鼎之合上书册,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雨生魔也从神游中归来,玄风剑已擦得锃亮,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看完了?"
雨生魔问,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看了一半。"
叶鼎之老实回答,"机关术很有意思,就是有些地方看不懂。"
雨生魔点了点头:"不懂的,记下来。改日为师与你讲解。"
"知道了,师父。"
叶鼎之应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晚饭后,是师徒二人最悠闲的时光。
有时,他们会下一盘棋。
雨生魔棋风凌厉,杀伐果断;叶鼎之则谨慎缜密,步步为营。
一老一少,一攻一守,常常杀得难解难分,直到夜深。
有时,他们会抚琴。
雨生魔琴艺高超,一曲《广陵散》弹得荡气回肠;叶鼎之则还在学基础指法,弹得磕磕绊绊,却乐在其中。
而更多的时候,雨生魔会给叶鼎之讲早些年自己的江湖经历。
这些故事,有的惊心动魄,有的诙谐有趣,有的发人深省,但无一例外,都让叶鼎之听得入了迷。
"......那年为师在蜀中游历,遇上了唐门内乱。"
雨生魔的声音在炭火的"噼啪"声中徐徐展开,带着一种悠远的、近乎怀念的意味,
"唐门三长老叛出宗门,带走了'佛怒唐莲'的图纸,唐门倾巢而出,誓要追回。”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唐门暗器如雨,毒雾弥漫,三长老且战且退,最后逃进了青城山深处......"
叶鼎之听得屏息凝神,墨玉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雨生魔,生怕漏掉一个字。
"后来呢?"叶鼎之忍不住追问。
"后来?"
雨生魔唇角微扬,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近乎戏谑的笑容,
"后来为师看腻了,便出手夺了图纸,一把火烧了。唐门和三长老打生打死,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叶鼎之瞪大了眼睛:"师父......"
"怎么?"
雨生魔挑眉,"觉得为师做得不对?"
叶鼎之连忙摇头:"不,就是觉得师父好厉害!"
雨生魔看着叶鼎之,叶鼎之眼睛里都是崇拜。
“云儿,你要记住,在江湖中,胜者生,败者死!”
窗外,夜色渐深。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将这座别院,将这片山林,将整个南诀,都笼成一片静谧的、苍凉的素白。
而屋内,炭火正旺,茶香袅袅。
一师一徒,一个讲得绘声绘色,一个听得如痴如醉。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充实;简单,却美好。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冬去春来,年复一年。
而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