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归来

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重新铺开一张纸。

再写。

再揉。

再写。

纸篓渐渐满了，他只能停下笔。

窗外，雨声渐密。

忽然，一阵潮湿却冷冽的气息穿透雨幕。

雨声依旧很密，沙沙的声音不绝干耳

叶云猛的抬起头，望向窗外，墨玉般的眸子在灯下亮得惊人。

门被推开了。

雨幕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一身紫色广袖华服，衣摆绣着繁复的云纹，在雨中依旧挺括，不沾半点湿意。

手中撑着一把赪紫色的油纸伞，伞面绘着深紫色纹路，伞面依旧干爽。

雨水如帘，淅淅沥沥地滴落，却绕开了雨中的人。

伞下，一张俊美狂傲的容颜，在雨雾中渐渐清晰。

墨色泛着紫意的眸子，挺直的鼻梁，薄削的唇，还有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属于绝世高手的狂傲与不羁。

是师父。

叶云眼中泛起巨大的狂喜。

手中的笔被无意挥落，“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开，染黑了宣纸。

他却浑然不觉，快速站起身，快步跑向雨中那个人！

墨玉般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瞬间碎裂，又瞬间凝聚，化作一片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雨生魔走进廊下，收了伞，然后抬起头，看向屋里。

目光落在叶云身上，微微一凝。

精神饱满，气色红润。

比一月前，好了太多。

而且这孩子似乎长高了些。

绯红的劲装依旧合身，却不再显得那么空荡。

脸上的血色多了，眼下的青黑消退了大半，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在灯下亮晶晶的，像落入了星子，又像融化了春水。

更重要的是，那眼中不再是一片空茫的疲惫，而是有了光，有了神，有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鲜活和灵动。

雨生魔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师父……”

叶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哑得厉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雨生魔走进屋里，将伞靠在门边，几走到叶云面前，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为师回来了。”

雨生魔说，声音是一贯的冰冷，却比平日柔和了许多。

叶云看着他，手里拽着雨生魔的衣角。

看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确定这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师父真的回来了。

雨生魔覆上那只手，掌心温热，包裹住那只冰凉的小手。

“药，带回来了。”

雨生魔说，“有了这一味药，我的云儿便能好全了。”

叶云抬头看向雨生魔，墨玉般的眸子里终于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师父……”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哽咽，“我很想您……”

雨生墨看着叶云，看着叶云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想念，心软了软。

“别怕。”雨生魔说，声音很淡，带着安抚，“为师说过，很快。”

叶云看着雨生魔，突然伸手抱着他的腰，闷闷“嗯”了一声。

那声“嗯”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窗外，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绵绵密密，将这座别院笼罩在湿润的、属于早春的宁静里。

而屋里，灯火温暖。

师徒二人相对而立，一个冰冷狂傲，一个绯红似火，在暖黄的光晕里，静静享受着这份久别重逢的、无声的安宁。

雨生魔看着叶云，伸手揽住他，轻轻拍了拍！

远处，竹林深处，春草已悄悄冒了芽。

嫩绿的、怯生生的，在雨里舒展，像在迎接这姗姗来迟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