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终于不那么苦了。
不,应该说,苦还是苦的,只是那苦味里多了一丝奇异的清冽。
像深冬的第一场雪,初入口时冰冷刺骨,可入了喉,却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驱散了四肢百骸里最后一丝寒意。
叶云捧着碗,看着碗里那呈金褐色的药汁,有些出神。
这药,是“安魂散”。
药引是梦魇兽的角,辅以七七四十九味珍稀药材,由鬼医薛不言亲手调配。
以文火熬制七个日夜,方得这一碗。自三月初开始服用,至今已一月有余。
效果,确实惊人。
那些纠缠了他整整一年的噩梦,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抹去。
风雪、断崖、染血的衣袖、还有那些模糊不清的脸孔和声音,都渐渐淡去,淡成一片朦胧的雾气。
醒来后只留下淡淡的怅惘,却不再有那种噬心蚀骨的恐惧。
夜里不再惊醒,一觉能睡到天明。
身体也暖了,不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寒气。
清晨练剑时,手心是热的,额头会冒汗,呼吸绵长而平稳!
像一株终于熬过寒冬的小树,在春日的暖阳里,悄悄抽出了新芽。
“少主,蜜饯。”剑侍依旧递过来一枚蜜渍梅子。
叶云回过神,接过梅子,却没立刻含在嘴里。
而是看着碗里剩下的药汁,忽然问:“轻云,这药……还要喝多久?”
剑侍笑道:“鬼医先生说,需连服七七四十九日。今日是第三十六日,还有十三日便不用喝了。”
十三日。
叶云点点头,端起碗,将剩下的药汁一饮而尽。
苦味在舌尖蔓延,他皱了皱眉,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咳出声。
只是安静地含着梅子,等那甜味慢慢化开,冲淡苦涩。
窗外,已是暮春。
四月初的南诀,春光正盛。
积雪早已化尽,院中那几株梅树花谢了,枝叶却愈发葱茏,在春风里舒展开来,绿意盎然。
墙角处,几丛蔷薇悄悄绽开了第一朵花,绯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朝阳下闪着晶莹的光。
叶云放下碗,起身走向院中。
他依旧穿着那身绯红的箭袖劲装,只是袖口和衣摆处多了些暗纹。
这一个月,他又长高了些!
墨发用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扎成马尾。发带尾端绣着的云纹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晨光洒在他身上,那张不过八岁的小脸,褪去了病态的苍白,透出玉一般的温润光泽。
眉眼依旧精致,却不再是那种易碎的、琉璃般的精致,而是多了几分锋利的意味!
像一柄刚刚开刃的剑,虽未饮血,却已有了寒光。
叶云走到庭院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
春风带着蔷薇的淡香,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润的暖流——那是安魂散的药力,也是这一个月来,叶云日夜苦练积攒下来的内息。
气沉丹田,意守灵台。
然后,睁眼,拔剑。
“铮——”
三尺青锋出鞘,剑鸣清越,在晨光里荡开一圈涟漪。
叶云握紧剑柄,手腕翻转,剑尖划出一道弧光。
起手式。
依旧是那基础剑法,可今日舞来,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剑光如练,身法如风。
绯红的身影在庭院中穿梭,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每一次转身都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