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身体暖了。
手脚不再冰凉,脸上也有了血色。
虽然依旧瘦,可至少不再像个纸糊的人,风一吹就倒。
只是……
叶云放下碗筷,抬头望向窗外,望向南边的方向。
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师父是这么说的。
可一个月已经快过去了,师父还没回来。
南疆瘴气林,那是个怎样的地方?
梦魇兽,又是什么样的异兽?
师父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这些念头像藤蔓,缠绕在心头,一日紧过一日。
叶云只能做一切能让自己分心的事,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好让等待不那么煎熬。
“少主,今日还练字吗?”剑侍收拾碗筷时问。
“练。”
叶云起身,走向书房。
书房里,纸墨笔砚早已备好。他铺开宣纸,研墨,提笔,蘸墨,落笔。
一笔,一划。
横平,竖直。
雨生魔教他写字,从最基本的笔画开始。
他说,字如人,笔画是筋骨,结构是血肉,气韵是神魂。
筋骨要正,血肉要丰,神魂要稳,字才能立得住,人才能站得直。
叶云写得很慢,很认真。
墨色在宣纸上晕开,笔画由生涩到流畅,字迹从歪扭到端正。
一年时间下来,他已能写出一手工整的小楷,虽谈不上风骨,至少端正清秀。
只是写着写着,笔锋总会不自觉地停滞。
午后,雨来了。
不是那种剽悍的暴雨,而是南诀特有的、绵绵密密的细雨。
像春蚕吐丝,细细的,密密的,无声无息地织就一张湿润的网,将整座别院笼在其中。
叶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雨。
细雨如丝,打在檐角,打在梅枝,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远处山峦笼罩在雨雾中,朦朦胧胧,像一幅淡墨山水。
叶云又望向南边。
雨幕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心里那点期待,像被雨水浇熄的火苗,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摇曳的余烬。
“少主,披件大氅,小心着了寒气。”剑侍端着碗进来。
“好!”
叶云回过神,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接过碗,闭着眼,一饮而尽,辣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剑侍递上蜜饯,他含在嘴里,许久才缓过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南疆……离这里很远吗?”
剑侍怔了怔,随即笑道:“远着呢,好几千里。少主是担心主上吗?”
“嗯,也不知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叶云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大字,“会不会有危险?”
剑侍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少主别担心,主上武功高强,定会平安归来的。”
“嗯。”叶云又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知道师父武功高强,知道这世上少有人能伤得了他。
可他还是很担心。
那种感觉,就像心里悬着一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雨渐渐大了。
从绵绵细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天色暗了下来,屋里点了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雨天的阴冷。
叶云坐在灯下,继续练字。
一笔,一划。
横平,竖直。
写着写着,笔锋又开始停滞。
叶云停下笔,看着纸上那个歪向一边的“归”字,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