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依旧很苦。
褐色的药汁在白瓷碗里晃荡,热气袅袅,氤氲出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药香。
叶云捧着碗,皱着眉,盯着碗里那黑黢黢的液体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闭着眼,屏着呼吸,一饮而尽。
苦。
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像一把淬了火的钝刀,一寸寸刮过味蕾,留下满口涩意,连带着整个口腔都麻了。
他忍不住咳了两声,眼角泛出泪花,却倔强的不让自己发出更多声音。
“少主,蜜饯。”伺候的剑侍递过来一枚蜜渍梅子,声音温和。
叶云接过,含在嘴里。
梅子的甜味冲淡了些许苦涩,却冲不散那股萦绕在舌尖的草木气息。
他抿了抿唇,将空碗放在桌上,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雪早就停了。
南诀的冬天走得比较早,才刚进二月,积雪便开始消融。
檐角的冰凌滴滴答答地化着水,院中的梅树依旧开着,只是花瓣边缘染了些许枯黄,不像先前那般艳烈如火。
远处的山峦露出苍青的底色,空气里透着湿漉漉的、属于早春的寒意。
快一个月了。
师父走了快一个月了。
叶云收回目光,起身走向院中。
他身上穿的依旧是绯红的箭袖劲装,色彩鲜亮,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玉一般的温润,透着淡淡的血色。
晨光微熹,薄雾未散。
叶云站在庭院中央,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腰间佩剑。
剑是师傅留下的,一柄三尺青锋,剑身窄而薄,剑刃泛着寒光,剑柄处缠着红色的丝线,握在手里轻巧趁手。
叶云握紧剑柄,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雨生魔教他的那基础剑法。
起手,刺。
手腕翻转,剑尖划出一道弧光。
挑,撩,劈,挂,点,崩。
基础剑法,他练了成千上万遍。
起初生涩,动作僵硬,剑招与步伐配合不上,常常自己绊倒自己。
后来渐渐熟练,剑招与身法开始契合,剑锋破空的声音也从滞涩变得流畅。
如今,这剑法他已练得纯熟。
剑随身走,身随剑动。
绯红的身影在晨光里穿梭,剑光如练,衣袂翻飞,像一只翩跹的蝶,又像一簇跃动的火焰。
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到位,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踏步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只是,还不够。
叶云收剑而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微促。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墨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甘。
师父说过,基础剑法要好好练习,要身随意动,剑招开合间要圆融无缺。
可习了快一个月,他依旧达不到圆满。
剑法像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看得见轮廓,却抓不住精髓。
叶云。试过无数次,可每一次习练总是差一点。
“少主,该用早饭了。”剑侍的声音在廊下响起。
叶云应了一声,收剑归鞘,转身往屋里走。
早饭依旧简单,一碗药粥,几碟小菜。他吃得不多,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食不下咽。
九回春汤的效果确实不错,这一个月来,他夜里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少,梦魇也不再那般频繁。
虽然还是会梦见风雪,梦见断崖,但那些画面变得模糊,醒来后只留下心悸,却不再那般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