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亏损（1）

腊月的风，一日冷过一日。

别院的竹林在寒风中瑟瑟作响，竹叶上凝着薄薄的霜，晨光一照，泛着细碎的银光。

池水结了更厚的冰，红鲤沉在冰下，许久才懒懒地摆动一下尾鳍。

梅树上的花苞却一日多过一日，红艳艳的，像点在枝头的朱砂，倔强地等待着绽放的时机。

叶云身上的旧伤，在这些日子的药浴下，开始修复了。

最明显的是左臂。

那道从肩胛延伸到手肘的旧伤疤，曾经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他瘦弱的臂膀上。

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弯曲时总有阻滞感。

如今疤痕已经淡了许多，颜色从暗红转为浅粉，触感也不再那么僵硬。

雨生魔每日为他推拿活血，温热的内力如细流般渗入经脉，一点一点化开那些陈年淤堵。

“云儿，抬臂。”晨间药浴后，雨生魔握着他的手腕。

叶云依言抬起左臂。动作还有些迟缓，却已不再有明显的阻滞感。

他能将手臂抬到与肩齐平的高度，手指也能勉强握成拳——虽然依旧使不上大力气，但至少能动了。

雨生魔墨色的眸子仔细打量着他的手臂，指尖在几个穴位上轻轻按压：“云儿，感觉如何，疼吗？”

叶云摇头：“不疼的，师傅！只是……有些酸。”

“正常。”

雨生魔收回手，从药箱中取出一罐淡青色的药膏，用手指蘸了，均匀涂抹在疤痕上。

药膏触肤清凉，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经脉淤堵，如今疏通，气血运行，自然会酸胀。”

雨生魔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叶云垂着眼，看着师父修长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游走，那指尖微凉，触感却莫名地温暖。

这些日子，他渐渐习惯了师父的温柔。

虽然雨生魔在外人眼中依旧狂傲——那日有个南诀流云剑派的掌门递帖求见！

雨生魔连门都没让进，只让小厮传了句话：“败军之将，何颜见我？”

语气里的轻蔑，隔着院墙都能感受到。

可待叶云，雨生魔却总是温柔的。

教他习字时，从不因他写不好而斥责，只是一遍遍地示范，一遍遍地纠正。

教他抚琴时，握着他的手，一个音一个音地引导，耐心得像在教幼鸟学飞。

为他准备药浴时，亲自调配药材，试水温，甚至在他因药力太猛而昏沉时，会坐在桶边守着他，直到他醒来。

那种温柔很淡，很克制，像冬日里透过窗棂的微光，不灼热，却足够温暖。

叶云眼中的依赖和信任，就这样一日日堆积起来。

起初是拘谨的，警惕的，像受惊的幼兽，试探着伸出爪子。

渐渐地，他开始主动靠近——晨起练剑时，会偷偷看师父在竹林深处的身影；习字遇到难题时，会捧着纸笔去书房问；夜里做噩梦惊醒时，会抱着被子蜷缩在床头，想着师父就在隔壁，心便安稳下来。

那种依赖很单纯，很纯粹，像藤蔓找到了可以攀附的树，自然而然地缠绕上去。

腊月十五这日，雪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北疆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而是南诀特有的、细碎的雪沫子。

从灰蒙蒙的天空洒下来，悄无声息地覆盖了竹林、池水和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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