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里一片素白,只有梅树上的红苞在雪中格外醒目,像滴在宣纸上的血。
午后,药房。
热气蒸腾,药香浓郁。
叶云泡在木桶里,脸颊被热气熏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闭着眼,感受着药力顺着毛孔渗入体内,温养着那些受损的经脉。
雨生魔照旧站在桶边,手指按在他背上,内力如细流般缓缓注入。
半晌,他收回手,眉头却微微蹙起。
药浴的效果很好,旧伤已修复了七七八八。
左臂的经脉基本疏通,只需再温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如初。但——
叶云的身体,算不得健康。
那些饥寒交迫留下的亏损,像隐疾一样潜伏在体内。
他太瘦了,七岁的孩子,骨头细得像竹枝,皮肉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脸色虽比初来时好了些,却依旧苍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偶尔还会咳嗽,虽不严重,却总让雨生魔心头一紧。
更重要的是,叶云的气血太弱了。
天生武脉,本该是气血充盈、生机勃勃的体质。
可叶云的气海虽然贯通,内里却空空荡荡,像一口干涸的井,需要一点点蓄水,一点点滋养。
这个过程,太慢了。
况且对于习武之人而言,气血亏损本就是致命的缺陷!
更别说雨生魔的功法以刚猛强劲为主!
雨生魔看着叶云泡在药水里的瘦小背影,眸子里闪过一丝忧虑。
他天姿卓越,年少成名,十三岁初入逍遥天境!
一人一剑挑了整个南诀所有剑客,杀得南诀剑道年轻一脉断层。
自此狂傲之名传遍天下,眼中再难容下他人。
可对这个半路收来的小徒弟,雨生魔却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发愁”。
不是愁他学不会——叶云很聪明,一点就透,习字、抚琴、练剑,样样学得快。
也不是愁他不努力——这孩子骨子里有股狠劲,再苦再累也咬牙忍着,从不叫苦。
雨生魔愁的,是这孩子身体太弱,根基太薄,像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熄灭。
他已经让人去请了隐居的鬼医!
鬼医姓薛,名不言,医术通天,却性情古怪,隐居在南诀与天启交界的深山里,已有十年不曾出山。
雨生魔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年他剑挑南诀时,曾无意救过薛不言一命。
如今派人去请,算是还了这个人情。
算算日子,应该要到了。
“师父?”
叶云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转过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了?”
雨生魔回过神,伸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
“无事。今日的药浴到此为止,云儿,起来吧。”
叶云依言从桶中站起,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
赤色的练功服穿在他身上依旧空荡荡的,身量还是瘦弱得惊人。
雨生魔看着,眉头蹙得更紧了。
“去书房。”他说。
“今日不习字,为师教你下棋。”
书房里炭火温暖,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棋枰摆在窗边的矮榻上,黑白棋子装在两个藤编的小篓里。
棋子温润如玉,触手生温。雨生魔执黑,叶云执白,对坐于棋枰两侧。
“棋如人生,落子无悔。”雨生魔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天元。
“棋道有云:宁失一子,不失一先。”
叶云看着棋盘,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他学着雨生魔的样子,拈起一枚白子,犹豫片刻,落在星位。
雨生魔不置可否,继续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