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雪烬
太安十三年冬,镇北候叶羽攻破北阙帝都。
那日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飞雪。二十万玄甲军列阵城外,铁戟如林。
叶羽跨坐墨骊马,玄甲外罩素白大氅,在风雪中如一杆不折的标枪。
帝都城头,北阙王旗缓缓降下。
城门开启,北阙宗室百官,素服牵羊,膝行而出。
这曾经雄踞北疆的王者,如今匍匐在叶羽马前,双手奉上国玺。
“北阙愿降!”
叶羽下马,接过那方沉甸甸的玉玺。入手冰凉,刻着北阙图腾——一头仰天长啸的雪狼。
他记得,婉清最喜雪狼,曾说那畜牲虽凶,却一生一偶,至死不渝。
“准降。”
两个字,为延续二百年的北阙王朝画下终章。
全军沸腾。二十年征战,无数袍泽埋骨北疆,今日终于雪耻。欢呼声震天动地,连风雪都为之一滞。
叶羽却无喜色。他望向南方,天启在那个方向,婉清和云儿在那个方向。
快了,待安置好北阙事宜,他便能回京,再不分离。
是夜,帝都王宫。
叶羽独坐殿中,面前摊着北阙疆域图。烛火摇曳,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副将苏文远捧热酒入内:“将军,将士们都在庆功,您也...”
“传令全军,不得扰民,违者斩。”
叶羽打断他,“北阙虽降,民心未附。传我令,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末将领命。”
苏文远欲言又止,“将军可是思念夫人与少将军?”
叶羽目光柔和一瞬,他难得流露温情,苏文远笑道:“待将军回京,正好赏梅。”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亲卫统领叶忠浑身是雪闯进来,手中紧握一封书信,面色惨白如纸。
“将军...天启急信...”
叶忠的声音在颤抖,那是身经百战的悍将不该有的颤抖。
叶羽心头一紧,接过信。信封上无字,只印着一道暗红血痕。
他拆信的手稳如磐石,二十载沙场磨砺,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
然而,当目光触及信上文字时,那双手,竟微微颤了起来。
“腊月初三,夫人与少将军进京途中,于断魂崖遇匪。护卫力战尽殁,夫人重伤,少将军...坠崖,尸骨无存。”
短短数行,他读了三次。
烛火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叶羽缓缓抬头,看向叶忠:“谁送的信?”
“是...是府上老仆叶福,他身中三箭,将信送至城外...已气绝。”
叶忠叩首,额触冰冷地面,“将军,末将已派人前往断魂崖...”
“匪?”叶羽轻声问,那声音平静得诡异,“什么匪,敢劫镇北候的家眷?”
殿内死寂。苏文远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叶羽起身,走至殿外。风雪扑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远处传来将士的欢呼声,他们在庆祝这场倾国之胜。
“断魂崖...”他喃喃重复这个名字。
记得离京前,婉清送至城外。六岁的云儿扯着他甲胄:“爹爹,早点回来,我会好好保护娘亲的。”
他笑着揉揉儿子的头:“好,等爹爹回来。”
那一别,竟成永诀。
“将军!”苏文远追出!
“此事蹊跷,断魂崖距天启不过百里,天子脚下,岂有如此悍匪?且夫人进京,路线隐秘...”
“传令。”叶羽转身,眼中风雪肆虐,“全军拔营,回师天启。”
“将军三思!”苏文远跪地。
“北阙初定,若此时撤军,恐生变故!且无诏回师,乃是大忌...”
叶羽俯视着他,一字一句:“我儿尸骨无存,你让我思什么?”
那一瞬,苏文远如坠冰窟。他跟随叶羽二十年,从未见过主帅如此眼神——那不再是镇北王的眼神,而是一头失去幼崽的孤狼。
三日后,大军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