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汵蹲在那个新发现的符号前,手电的光一动不动地照着它。
不一样。
她记得很清楚——护城河底那个,甬道口那个,线条虽然潦草,但走势是连贯的。眼前这个,有几笔的方向反了。刻的人换了。
吴邪蹲在她旁边,脸色在手电光下显得更白了,但他的眼神很专注。他看了半天,低声说:“确实不一样。”
胖子凑过来,手电乱晃:“什么不一样?不都是那几个洋文吗?”
苏汵没有回答。她在想——
如果是两个人留的记号,那这两个人,是同一路的,还是不同路的?
一个引路,另一个在引路的记号上动手脚,把人引向别的地方?
她站起身,把位置让给胖子。胖子蹲下去看了半天,一脸茫然,显然在他眼里所有英文都长一个样。
潘子也过来了,但他没有蹲下去看,只是站在旁边问:“怎么?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吴邪站起来,可能是起得太急,身子晃了一下。苏汵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站稳了,朝她点点头,然后对潘子解释:“之前两个符号是同一个单词,这个是另一个单词。”
潘子皱起眉头:“那说明什么?”
“说明留记号的人,想告诉我们点别的东西。”苏汵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人都安静下来听,“如果只是单纯引路,符号不应该会变化。刻得这么匆忙,说明他当时不是从容的状态,更不可能心血来潮换花样。”
胖子挠挠头:“那会不会是两个人留的?你三叔留一个,小哥留一个?”
吴邪摇头:“小哥不会留这种东西。他要是想引路,直接站在那里等就行了。”
苏汵想起张起灵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嘴角微微动了动。吴邪说得对,那个人确实不是会刻记号引路的类型。
潘子想了想,说:“小三爷,咱们这里也就你有点洋文知识。要不你把这几个英文字翻译成中文,咱们不知道整句话的意思,也能猜啊?”
吴邪苦笑:“老潘,英文不是中国字,一个字母不是一个意思。这是单词,得拼出来才知道是什么。”
胖子插嘴:“那会不会是拼音?”
苏汵愣了一下。拼音?她仔细看了看那几个字母——W、A、S、D……不,不对,拼不出来。
“不是拼音。”她说,“字母排列太乱了。”
几个人又沉默了。
苏汵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符号。刻痕很浅,有些地方几乎要消失在石壁的纹理里。如果不是顺子眼尖,根本不会注意到。
顺子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苏汵看向他:“你发现这个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别的?”
顺子摇头:“就这一个。墙角最不起眼的地方,要不是我正好蹲下来系鞋带,根本看不到。”
系鞋带。苏汵心里一动——那个位置,确实是蹲下来才能看见的高度。
刻记号的人,是蹲着刻的。
为什么蹲着?为了不被人发现?还是只能蹲着?
她没说出来。现在说这些没用。
潘子打破了沉默:“要我说,这符号不是三爷留的,也就是说三爷不一定走这条道。咱们跟着走就算走得再顺也没用。走咱们自己的,以前倒过不少斗了,也不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我就不信咱们连探个墓道都摆不平。”
胖子立刻附和:“老潘这句像是人话了。那不如咱们兵分两路——你和小吴走那边,我和小顺子走这边。反正是直路,走到底发现不对,折回来就是了。另一队走对的,就在椁殿外等。”
吴邪摇头:“不妥当。主墓道不一定好走,这种石板下面很可能装着流矢和翻板。别两队走到最后都死在墓道里,一分开就永别了。”
胖子嘲笑他:“照你这么说你就不该来。你吃饱了空,下这儿来干什么?既然下了地宫了,这点破事就不该怕。”
苏汵看见吴邪的表情——有点无奈,有点憋屈,但没发火。
他只是说:“这是我想来的嘛?老子的志愿一直是当个腰缠万贯的小市民。也不知道今年走的是什么运,犯的尽是粽子。现在我倒是已经不怕粽子了,但是小心都不让我小心,这叫什么事儿。”
苏汵没有说话,但她心里动了一下。
腰缠万贯的小市民。这句话从吴邪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点好笑,又有点让人不是滋味。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西泠印社的铺子里,一个有点天真、有点怂、守着古董店过小日子的年轻人。现在这个人站在千年皇陵的主墓道口,脸色发白,腿可能还在抖,但没有一句要退缩的话。
潘子也反对胖子:“小三爷说得对。阿宁马队里的人肯定就在附近了。咱们不防范着粽子,也要防范人。两把枪的火力总比一把强。而且万一一队人出去就消失了,没回来,另一队怎么办?咱们还是在一起好,有个照应。”
顺子难得开口:“不管怎么样,我必须把吴老板送到。我肯定得跟着他。”
胖子举手投降:“你们两个这是搞个人崇拜啊?他娘的孤立我一个啊?算我倒霉。那你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大不了一起死。”
潘子拍板:“我们就先走这个刻了记号的方向。如果不对,再回头。事事小心就对了。”
没人反对。
苏汵看向吴邪。他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
潘子扯出探路棍,一边敲着地面,一边往前走。
苏汵走在吴邪旁边,手电照着脚下的石板。墓道很宽,石板铺得平整,但每走一步都让人不安——不知道哪一块下面可能就是空的,不知道哪一道墙后面可能藏着箭。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墓道两壁有壁画,红色的底色,飞天的仕女,腾云的仙车。但她无暇细看。她的手一直按在香囊上,随时准备抽出什么东西。
走了没几步,她发现吴邪的呼吸有点重。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确实不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还行吗?”她压低声音问。
吴邪点点头,没说话。
苏汵没再问。但她走得更慢了一点。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段墓道很短。
不到二百米,前面陡然变阔。一道巨大的玉门出现在手电光柱的尽头。
冥殿的大门。
苏汵停住脚步,手电往上照。门的材质极好,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真正的玉料——青白色的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门上雕刻着云龙和双狮戏球,门卷是金属的,已经锈蚀成暗绿色。
门的下半截被炸飞了,露出一个很大的空洞。边缘的茬口很新,是不久前炸的。
有人已经进去了。阿宁的人,或者——
苏汵没有继续想。她走上前,蹲下来看那个破洞。炸药的痕迹很专业,爆破点选在最薄弱的位置,用量刚好炸开一个能让人钻过的洞,没有破坏门框结构。
“走对了。”胖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门后面就是地宫核心了。”
苏汵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吴邪。
他站在她身后,手电的光从他手里照过来,在她面前的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发现目标之后的亮。
“走。”他说。
苏汵点点头。
潘子第一个钻了进去。然后是胖子。然后是顺子。
苏汵让吴邪先钻,她跟在最后。
钻过那个破洞的时候,她的后背擦着炸裂的玉茬,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门很厚,大概有半米。她想象着当年那些工匠是怎么把这扇门运进来、竖起来的——几百年前,这座地宫封闭的那一刻,这扇门被关上,从此再没有打开过。
直到有人用炸药把它炸开。
她钻进门里,直起身。
胖子已经打起了冷烟火。刺眼的白光炸开,瞬间照亮了整个墓室。
然后苏汵看到了那一幕。
她僵在原地。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边传来吴邪倒吸冷气的声音。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那幅情景就这样呈现在他们面前,像一场凝固的噩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