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烟火的光炸开的那一刻,苏汵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墓室太大了。
比刚才那个葬酒的墓室大了将近十倍,四根巨大的廊柱立在四个角落,柱子上全是浮雕——百足龙,飞天,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墓室的地面上堆满了东西,小山一样,手电照上去流光溢彩。
金子。银子。宝石。琉璃。珍珠。玉器。
苏汵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的爷爷——”胖子的声音都变调了,眼睛瞪得像铜铃,脸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表情。
潘子喃喃道:“我说什么来着?女真的国库,南宋的岁供。我他娘的没说错吧。”
苏汵没有说话。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镶满宝石的金碗。她弯腰捡起来,碗底刻着看不懂的文字,工艺精湛到让人窒息。
她放下金碗,又看见旁边一堆珍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再往前几步,是一只半人高的珊瑚树,通体血红,插在一堆金币里。
她的心跳在加快。
那种悸动是从心里发出来的,骗不了自己。人类对黄金的喜爱,真的是写在基因里的。
但她没有像胖子那样扑进去。
胖子已经滚进金器堆里了,抓起一把金器又扔下,又抓起另一把,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潘子冲进去,抓起一把金币,金光把他的脸都映成了金色,浑身发抖。他松开手,金币从指缝里掉下去,撞击声清脆悦耳。
苏汵看见吴邪也忍不住了,他走上前,从一堆宝石里捡起一只镶满宝石的头箍,仔细端详。他脸上那种表情——像小孩子第一次进游乐园,又像饿鬼第一次见到满汉全席。
她嘴角微微动了动。
然后她也伸出手,从一堆金器里拿起一只酒杯。杯壁薄得透明,上面錾刻着精美的花纹。她轻轻握了握,感受那种沉甸甸的质感。
真的很喜欢。
胖子已经开始往包里塞东西了。他把装备全倒出来,什么都不要了,拼命往里塞金子。塞满了,又觉得不对,全部倒出来,去塞另一堆更亮的东西。一边塞一边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
苏汵没有动。她看着胖子那副样子,又看了看潘子——他正在一堆银器里刨,刨出一个鎏金的佛像,举起来对着手电看,嘴里念叨着什么。
然后她看向吴邪。
他站在一堆珠宝中间,手里拿着一串珍珠项链,脸上的表情从狂喜慢慢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苏汵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太多了。”她轻声说。
吴邪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但那股狂热已经褪下去了。他点点头,把那串珍珠放回原处。
“太多了,”他说,“带不走。也不知道该带什么。”
苏汵没有回答。她在看别的地方。
胖子和潘子还在疯。顺子呢?
她四处扫视,最后在一座金器堆上看到了顺子。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电照着下面的某个方向。
苏汵心里一动。她拍了拍吴邪的手臂,朝顺子的方向指了指。
吴邪顺着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慢慢变了。
他们一起走过去。
走近了,苏汵才看清顺子在照什么。
金器堆之间的凹陷里,蜷缩着几个人。一动不动。
死人。
苏汵的手按上了香囊。她走下金器堆,靠近那几具尸体。手电照上去——确实是死人,死了有一段时间了,皮肤冰冻脱水成了橘皮状。
但她注意到的是衣服。
腐烂的呢子大衣。现代人的衣服。旁边还有几只烂得不成样子的老式行军包。
胖子和潘子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跑了过来。胖子一看,惊讶道:“怎么回事情?这些是什么人?咱们的同行?”
苏汵蹲下来,戴上手套,翻开一具尸体的衣领。衣服的款式是80到90年代流行的,现在东北农村四五十岁的人也会穿。她看了看尸体的腐烂程度——死了五到二十年之间。
潘子问:“会不会是长白山的采药人或者猎户,误进到这里,走不出去死了?”
苏汵没回答。她翻看另一具尸体——是一具女尸,耳朵上戴着老式的耳环,手腕上还有手表,早就锈停了。她把那手表凑近看了看。
“梅花表。”她说,“老款式。当时市长级别的人也不一定搞得到。这个女人来头不小,不像是农村里的人。”
吴邪蹲到她旁边,看着那具女尸。他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现在更白了,但眼神很专注。
“那会不会是80年代的迷路游客?”潘子又问,“咱们一路跟过来的记号,是他们刻的?”
苏汵摇头。记号在海底墓穴里就出现过,肯定是相关的人刻的——不是阿宁他们,就是闷油瓶。说迷路游客倒有可能,但迷路能迷到这种地方来?地宫墓道,没有相当的胆量,普通人是不敢下的。
她正想转头问顺子,这附近有没有出过什么失踪事故,却突然意识到——
顺子没有下来。
她抬头,看见顺子还站在金器堆上,手电照着这几具尸体,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吓人。
胖子也看见了,问:“怎么了?怕死人啊?刚才怎么没见你怕啊?”
顺子不理他。他一步一步走下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走到其中一具尸体前,他蹲下来。
苏汵看见他在发抖。
她突然明白过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吴邪。吴邪也看着她,眼里有同样的了然。
胖子还想拍顺子,吴邪伸手拦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苏汵没有说话。她退后一步,给顺子让出空间。
顺子蹲在那具尸体前,手伸出去,停在半空,抖得厉害。他不敢碰。他只是看着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看着那身腐烂的呢子大衣,看着那顶丢在旁边的旧帽子。
那是他父亲的队伍。
十年前失踪的队伍。
而眼前这具尸体——
苏汵移开目光。她看向四周那些金山银山,看向那些让所有人都疯狂的金银财宝。这些东西堆在这里,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十年前,这些人走进来,看到了这些金子。然后呢?
他们没能出去。
她转回头,看见顺子的肩膀在抖。
吴邪走到顺子身边,蹲下来,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没说话,就那么放着。
顺子没有回头。
沉默了很久。
苏汵听见顺子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他。是我爸。”
没有人说话。
胖子和潘子站在后面,脸上那种狂喜早就消失了,变成了复杂的表情。
苏汵看着顺子的背影,想起他之前说的话——我父亲十年前失踪了,和你们要走同样的路线。我看到你们,就突然想跟着来。也许你们进山的目的和十年前那批人一样,那我就能知道我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他知道了。
可是这个答案,和他想的一样吗?
她不知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