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洞不大,半人高,四四方方像个狗洞。洞壁凿得很粗糙,边上的碎石块有西瓜大小,显然曾经被人用来堵过这个口子。现在石头被扒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有点像南方常见的水库涵洞。
苏汵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洞内。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陈旧的气息。
她的目光落在洞口边的碎石堆上。
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上,刻着几个字。
刻痕很浅,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登山镐胡乱敲出来的。但在这座千年皇陵里,那几个字却格外刺眼——因为那是英文字母。
苏汵凑近看了看。字母拼不成单词,像是随手乱划的记号。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咦”了一声:“小吴,这几个扭曲曲的洋文,咱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吴邪也走过来。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变了。
苏汵注意到那个变化。那是认出了什么东西的眼神。
“海底墓穴。”吴邪说,“在碑池的池壁上,咱们见过一模一样的符号。”
苏汵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海底墓穴。碑池。小哥看到这个符号之后,突然冲下池子,之后就想起了很多事情。
如果海底墓穴里有同样的符号,这里又有——
那刻下这个符号的人,是谁?
吴邪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他站在那里,盯着那几个歪扭的字母,眼神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
苏汵没有打断他。
潘子看吴邪发呆,问道:“小三爷,怎么回事?”
吴邪回过神来,把海底墓穴里的事说了一遍。
潘子听完,摇了摇头:“我跟三爷十年了,往少了说也倒了不下五十个墓,大的也有几个。没见过他留过暗号。而且三爷abcd都认不全,这肯定不是三爷留下的。”
苏汵在心里点头。那剩下的可能就是阿宁或者闷油瓶。
“不管怎么说,”她开口,“路没错。这个洞已经有人进去了。地宫入口应该就在下面。”
胖子马上接话:“进!还等什么?几番人马都在咱们前头。胖爷我向来都是打先锋的,碰上你们几个倒霉孩子才混得给人殿后。别磨蹭了,等会儿人家都办完事出来了,咱们都没脸跟他们抢。”
潘子看向吴邪:“你身体行不行?”
吴邪点头:“没问题。反正碰到粽子,我就是没受伤也是死,现在受伤了,也就死得快一点而已,不怕。”
胖子“啧”了一声:“你他娘的就不会说点吉利的话?也不看看咱们现在要去什么地方?”
吴邪瞪他一眼:“有你在,脑门上贴两个门神都没用。你先管好你那手。”
苏汵没说话,但她看了一眼吴邪。他脸色确实还不太好,但眼神是稳的。这一路摔下来,换个人可能早就趴下了,他还能站起来继续走,已经不容易。
她收回目光,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风灯、燃料放回背包,冷烟火、冷光棒、透骨钉全部系在武装带上。香囊贴身放着,随时能抽出来。
胖子和潘子在摆弄枪。退弹匣,上子弹,拉枪栓试了试。胖子嫌五四式太长,在洞里可能转不开身,把枪给了顺子,自己拿了登山镐。
顺子接过枪,“咔嚓咔嚓”熟悉了几下,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他抬头看向众人:“几位老板,我不懂你们这行。不过我要提醒一句,在长白山上钻洞,要小心雪毛子。”
“雪毛子?”胖子问。
“就是之前见过的那些虫子。”顺子说,“看到苗头不对,先用棉花塞耳朵。这东西这个季节脑壳还没硬,只能钻耳朵。等到了夏天,壳硬了之后,能直接从你皮里钻进去,就露出两根后须。你一扯后须就断,整只虫子就断在里面了。你得挖开伤口才能挖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这东西也钻肛门。坐的时候千万小心。”
胖子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他下意识地勒紧了皮带,问:“现在虫子也有这嗜好了?”
顺子面无表情:“我不和你们开玩笑。中招了自己想办法,别来问我。”
胖子当下一马当先,探身爬进了方洞。
苏汵跟在吴邪后面,鱼贯而入。
——
洞是平行挖掘的,必须猫着腰走。高度太低,走得极慢。手电光照着洞壁,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凿痕。原始的工具,原始的方法,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苏汵一边走一边观察。走了没多久,她发现洞顶上有一些奇怪的岔洞。
那些洞不大,只够容纳一个人。形状很特别——笔直向上,然后向下大转弯,形成一个“9”字形的弯曲管道。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个。
苏汵停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其中一个。洞壁也很粗糙,说明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挖的。
从建筑学的角度说,打这些洞的工程量几乎和打整条坑道一样多。那它们必然有不得不挖的理由。
“小三爷,”潘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有没有发现,这条坑道有点眼熟?”
吴邪问为什么这么问。
潘子说:“咱们在山东瓜子庙的时候,过的那个尸洞,进洞的隧道不是也是这个德性?那老头子不就是躲到上面的洞里来害咱们几个?”
苏汵不知道山东的事。她看向吴邪。
吴邪想了想,说:“你确定?”
潘子倒不确定了:“我们也是听了那老头的话才知道上面有洞。自己过的时候一片漆黑,并没有发觉。”
吴邪停了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岔洞。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些岔洞是用来呼吸的。”他说。
苏汵也明白了。
“水灌入这条排道的时候,因为岔洞的弯曲结构,会在里面留下空气。”吴邪继续说,“这样游一段,把头探进岔洞里呼吸一口,再继续前进。很巧妙的设计。”
潘子惊讶道:“这么说,当年这一条排道,的确是在水下的?”
吴邪点头:“差不离。”
苏汵看着那些岔洞,心里转过一个念头。如果这条排道是在水下的,那当年从地宫里逃出来的工匠,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一路游到护城河底。几百年前,护城河里还有水,那些殉葬渠沉在水下,人俑在水底无声地站立。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黑暗的水下,人俑的轮廓若隐若现,一个接一个的工匠从那个方洞里游出来,在岔洞里换气,然后继续向前,向着唯一的出口。
不知道有多少人成功了。
又有多少人死在水里。
——
走了不知道多久,排道逐渐变宽。终于看到了出口。
苏汵爬出去,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极深的河渠边。渠有十几米深,五六米宽,底部干涸,没有水。
她用手电照了照河渠的修凿情况,说:“这是引水渠。护城河的水从这里引出去,保持活水,不会发臭,也防止水位倒灌。”
河渠两边都有供一人行走的河埂。上头还架着一座石桥。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来到河的另一岸。
胖子问:“现在怎么走?”
吴邪说:“这条渠和外面的渠是相通的。咱们跟着水走。”
潘子蹲下去看了看水流的方向,指了指一边:“那里。”
他们继续往前。没走多远,前方的河埂边上,石壁上出现了一个四方形的方洞——非常规则,和之前那个粗糙的排道完全不同。
胖子打起冷烟火,扔了进去。
光照亮了方洞外面的地面——黑色的石板,整齐地铺着。那是地宫的封墙石。
胖子钻了出去,又连续打起很多冷烟火,往四周扔。然后他回头给他们打手势。
苏汵跟着爬了出去。
出来的地方是一间墓室。
黑色岩石修建,不高,人勉强能站直,但很宽阔。四周整齐地摆放着很多瓦罐,半人高,密密麻麻。苏汵粗略数了数——至少上千个。
“殉葬的酒罐。”她说,“看样子万奴皇帝是个酒鬼。”
四面黑色的墙上,有一些简单的浮雕。雕刻的是皇帝设宴的场景。保存得不好,只能看个大概——这里的空气腐蚀性强,壁画能留下来已经是奇迹。
墓室左右两面墙上,各有一道石头闸门。门后是黑漆漆的甬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胖子捡起两只冷烟火,一边扔进去一只。光点迅速远去,消失在黑暗中——没看到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