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的队伍?不可能这么快。除非——
她没继续想。华和尚打起冷烟火,他们分散查看。很快,一根柱子上发现了一串连续射击的弹孔,直着向上延伸。
潘子蹲下来看弹孔的角度:“枪口是顺着柱子往上甩。”
手电光顺着弹孔一路往上,照到横梁上。
一个黑影悬在那里。
死人。挂着56式步枪,整个人无力地垂着。苏汵眯起眼睛看那人的脸——斯拉夫血统,戴着小型鼻吸式防毒面具,眼睛瞪得牛大。尸体由一根什么东西吊着,距离太远看不清。
胖子指着横梁其他地方:“各位,还不止一个。”
六七具尸体,都是清一色的登山装和56式步枪,像吊死鬼一样挂在横梁上。
苏汵的眉头皱了起来。五六步枪的破坏力很强,有这东西在手,粽子也吃不消十几发子弹。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们?而且就算有过枪战,这些尸体怎么会跑到横梁上?
“此地不宜久留。”她说,“快点通过门殿。”
转头一看,胖子不见了。
他已经踩着雕像往横梁上爬。
苏汵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骂人话咽了回去。胖子的德性她太清楚了,肯定是盯上那些56式了。这家伙没枪一路不自在,现在看到这么好的枪还不兴奋?
吴邪在下面急得跳脚。胖子不理,几步就探到横梁上,向最近的尸体走去。
整个门殿的檐顶都随着他的脚步发出不安的声音,大量碎木屑掉下来。苏汵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始终盯着胖子。
胖子把尸体的56式勾下来,退膛看子弹,扔给潘子,又把子弹带背到自己身上,最后才去看那尸体。他解开尸体的防毒面具,一张扭曲的中年老外的脸露出来——脸色发青,嘴巴张得极大,死的时候应该正在大叫。
“别碰他,”吴邪在下面喊,“应该是中毒死的!”
胖子点点头,戴上手套,去看吊着尸体的“绳子”。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苏汵问:“发现什么了?”
胖子道:“这些他娘的好像是头发……”
“头发?”
胖子点头:“还他娘挺长。不过是从他脖子里出来的。”他掏出匕首去割,划了两下却没割断,又拿出打火机想烧。
苏汵突然看到另一具尸体的手动了一下。
“等等!”她喊,“那个好像还活着!别摘他面具!”
胖子愣了一下,按了按那尸体的脉搏,脸色一变,忙用打火机把上面的“头发”烧断。尸体从横梁上掉下来,苏汵和华和尚接住,放倒在地上。
华和尚翻了翻那人的眼皮:“死是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
苏汵蹲下来看那人——中国人面孔。她习惯性地问:“还有没有救?”
华和尚摇头,抽出军刀要去割那人的脖子。苏汵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
“给他放血,死得舒服点。”
苏汵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尸体”突然痉挛,手猛地抓住华和尚的手腕,睁开眼睛,浑身发抖。
华和尚吓了一跳,挣开手退后几步。
那人看了看苏汵,又看了看华和尚,突然挺起身子,痛苦地叫起来。叫声撕心裂肺,完全听不清在喊什么。他的嘴巴越张越大,大到人类绝对不可能张到的极限,脖子也膨胀起来,像要爆炸一样,大量腥臭的液体从嘴里涌出。
潘子拉上枪栓,一枪打中心脏。
枪声震耳欲聋。那人扭动两下,不动了。
“他刚才在叫什么?”华和尚一头冷汗。
“客家话,”叶成说,“好像在叫‘背上、背上’。”
华和尚要把尸体翻过来看背上。苏汵转过头不去看,满地的血让她有点晕。她抬头想让胖子快点下来——
胖子的肩膀后面,冒出一张脸。
一张陌生的、瞪着白眼的、惨白的脸。
苏汵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个人?不对,那东西趴在胖子背上,而胖子一点都没有察觉。
她一声大叫摔倒在地上。
几个人都转头,叶成怪叫一声后退,潘子条件反射上膛抬枪,却没有开枪。
苏汵脑子里炸开了锅。刚才进来的时候手电扫过整个门殿,不可能有这么大一个人躲着。这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胖子终于意识到不对,转头往后看,和那张脸对上了。他一下子蒙了,手里的烟掉到梁上,僵在那里。
苏汵仔细看那张脸——凹陷的,鼻子的地方只有一个大洞,眼窝深得畸形,两只眼睛像猫头鹰一样反射着手电的光。嘴巴的地方,也像猫头鹰。
但猫头鹰不可能这么大。而且这种空气质量,不可能有生物生存。
胖子缓缓做了个手枪的手势,让潘子开枪。华和尚举手:“等等,先看看,别是个活人。”
那东西被光线一照,头转向他们。苏汵看清了那张脸——不是活人。也不是猫头鹰。
胖子忍不住动了动牙齿。那东西突然受刺激,凹陷的脸扭曲起来,嘴巴张开——满口两寸长的獠牙。
糟糕。
潘子抬枪要打,突然“嗖”一声,一个东西从门外飞进来,打在潘子的枪上。枪头一偏,一连串子弹贴着胖子的耳朵扫上去。
陈皮阿四和顺子冲了进来。
“放下枪!”陈皮阿四大叫。
上面那东西已经朝胖子脖子咬下去。胖子脑袋一撞把它撞开,反手想把它甩下去,却怎么也甩不掉。
“快上个人来帮忙!”
叶成拔刀想上。苏汵喊:“不行!梁要塌了!胖子快跳!”
陈皮阿四一甩手,一颗铁弹打在胖子脚上。胖子吃痛脚一松,整条梁柱“喀嚓”往下一斜,他失去平衡摔了下来。
幸好下面挂着一具尸体,他扯了一下缓冲,重重摔进瓦砾堆。
苏汵冲过去一看——胖子背上那东西不见了。
她一下子意识到不对:“那东西没掉下来!当心头顶!”
话没说完,头上一个影子闪电般掠过。顺子一个就地打滚,肩膀上多了三道血痕。
苏汵端起枪,老56比她想象的重,枪口没抬起来。胖子爬起来夺过枪,朝顶上扫了一圈。瓦片稀里哗啦掉下来。等枪雾散尽,顶上什么都没有。
“这他娘到底是什么东西?”胖子喘着气。
“你还问我们,它趴在你身上你都没感觉?”
胖子刚要骂回去,突然一顿。苏汵转头一看——那张怪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潘子的肩膀后面探了出来,幽幽地看着他们。
潘子自己还没发觉。
苏汵他们全部退开。潘子脸都绿了:“你们干什么?”
那东西猛张嘴,一口獠牙。胖子抬枪一个点射,半边脑袋轰飞,绿水四溅。
苏汵以为搞定了,一看——那半张脑袋的嘴巴里,竟然还隐约有着一张脸。
“该死。”顺子轻声叫了一声,飞扑撞开潘子。潘子倒地后一个转身坐起来,军刀在手就往身后捅。但身后什么都没有,坐在他后面的是顺子。那一刀直直捅过去,顺子一把压住他的手,同时大叫:“刚才谁开过枪?”
胖子举手。潘子也举手。
顺子突然像变了个人,眉宇间多了一股不容质疑的气质,一甩手:“开过枪的人留下!其他人跑!一直往前跑!绝对不能回头!”
苏汵愣了一下。她没开枪。但她看了一眼吴邪——他举起了手,说自己也开了。
门殿顶上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无数东西正在爬上殿顶。
顺子还在喊:“来不及了!还不走!”
陈皮阿四一甩手,带着华和尚和叶成跑了。
苏汵没动。她看着顺子,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顺子刚才的反应,那一撞,那一压,那语气。这不是一个普通向导该有的身手。
头顶的瓦片碎裂声已经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
顺子沉声道:“不知道。”
“那你让他们跑什么?”潘子瞪眼。
顺子道:“我只是想让你们和那老头子分开。这不是我的主意。你们三叔的吩咐。”
苏汵的呼吸停了一瞬。
吴邪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潘子问:“你是什么人?”
“别问这么多。”顺子道,“我现在带你们去见你们的三叔,到时候你们自己去问他。”
头顶的瓦片开始下雨一样往下掉。苏汵护住头往上看——无数影子在挪动,都是刚才那种东西。
顺子甩手:“刚才枪声一响,这死树林里到处都是声音,都向这里围过来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跑?”潘子听着四周已经密集得无法分辨数量的爬动声。
“等他们再走远一点。”顺子看了看身后,陈皮阿四他们已经跑远,“走!”
他一马当先冲出去。苏汵紧跟其后。
门殿外是汉白玉二十拱长桥,两条盘龙缠绕栏杆。桥下是护城河,漆黑一片不知深浅。
跑出几步,后面劲风就起。所有人就势一滚,胖子回手一个点射。黑暗中一声嘶叫,一团东西摔进桥下深渊。
苏汵爬起来继续跑。头顶有东西在盘旋,贴着他们的头皮。胖子边跑边扫射。跑到桥上,突然她背上被什么东西带了一下,整个人摔出去。
她反身爬起来,还没反应过来,胖子一个枪托从她耳边砸过去。一个东西从她背上摔出去。
潘子抬手一枪打成两截。胖子对着天上狂扫,子弹曳光闪过,无数影子盘旋在他们头上。
“这些到底是什么?”吴邪喘着气。
“太多了,打不光。”潘子大叫,“我们怎么走?三爷到底在哪里?”
再往前就是第二殿,去了肯定要碰见陈皮阿四。但苏汵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三叔真的在这里?
顺子道:“你们三爷应该在地下玄宫了。”
“地宫?”胖子又一枪托,“入口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不知道你说带我们去见他?”胖子骂起来,“这皇陵这么大,我们怎么找?”
顺子非常镇静,矮着身子躲过头顶的攻击,对吴邪说:“你三叔说,这里是‘玄武拒尸’之地。他说告诉你这话,你自然就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你想想有没有印象。”
苏汵的眉头皱了起来。玄武拒尸——风水理论中最差的地方,和极品宝穴“九龙盘花”一样,都是理论中存在的东西,现实里不会有。
吴邪显然也愣住了。
顺子矮着头看四周,急促道:“没别的了。当时你三叔似乎在躲避什么人,非常匆忙。他安排我在村子里面接应你们,带你们进山,然后就是带这几句话。”
苏汵看着吴邪。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拼命回忆什么。
头顶那些东西还在盘旋。枪声一停,它们就逼近。
“玄武拒尸……”
“他真这么说?”吴邪问。
顺子点头:“当时你三叔似乎在躲避什么人,非常匆忙。他安排我在村子里接应你们,带你们进山,就这几句话。”
苏汵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如果这里是“玄武拒尸”,那地宫入口应该在——
胖子已经开始胡扯,说什么“尸体在前面”。苏汵没理他。她在想吴三省为什么选这种地方。不可能没有理由。
说话间,他们已经退到桥的末端。再过去是皇陵广场,竖着两块巨大的石碑——皇陵界碑。石碑之后,是一片巨大的黑影,往生殿。
那是人间与幽冥的分界线。
苏汵看着那片黑影,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前面的胖子突然停下来,张开双手挡住他们。
桥断了。
石桥和对面皇陵界碑之间,出现了一道三米多宽的深渊。手电照下去,黑气蒙蒙,不知道有多深。
“一个一个跳过去。”潘子说。
三米。苏汵估算了一下距离。不算太远,但背着装备,不好说。
胖子先跳。他把枪扔给顺子,退后几步,助跑,一跃而过。顺子把装备甩过去,自己也跳了过去。潘子让吴邪先跳,他殿后。
苏汵站在吴邪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退后几步,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
然后加速,起跳。
就在他跃起的那一瞬间,苏汵看见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从左上方向他俯冲下来。
“小心!”
她的喊声和潘子的喊声同时响起。但那影子太快了——它抓住吴邪的后领子,把他往边上一带。吴邪在空中失去平衡,翻了一个跟头,往深渊里掉去。
苏汵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见胖子冲过来想拉住他,但只擦到他的领子。潘子举枪朝天上点射,子弹呼啸而过。
吴邪消失在黑暗中。
苏汵两步冲到深渊边缘,手电往下照——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气翻涌。
她回头看了一眼。潘子和胖子还在桥上,顺子在对岸。头顶那些东西还在盘旋。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解下腰间的绳子,系在桥栏杆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
“你干什么?”胖子冲过来。
“下去找他。”苏汵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