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顺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种虫子在我们这里被当成神来膜拜。它可以活很长时间，而且一只蚰蜒死了之后，它的尸体会吸引很多很多同类。所以我们走的时候要特别小心，千万不要踩到它们。”

他打开手电，四周的绿色星海瞬间消失，又变回无边的黑暗。

苏汵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石纹蚰蜒的保护色实在太完美了，如果不关手电，根本无法察觉。

她收敛心神，继续贴着峭壁往上爬。

温泉段过去之后，石纹蚰蜒逐渐减少，最后完全看不到了。苏汵松了一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雪山生态链都围着温泉转，过了这一段，应该就安全了。

但她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景象。亿万只蚰蜒组成的绿色星河，蜿蜒在深渊底部。那几只移动的红色光点——体型不会小。

上方的黑暗似乎无穷无尽。苏汵一边爬一边估算距离。如果华和尚的推测是对的，这条排道利用的是天然火山溶洞，那他们的方向应该是一直向上，走向山体内部。

胖子边爬边问陈皮阿四关于九龙抬尸的事。华和尚接过话头，解释说那是龙鱼上的记载，可能是某种失传的丧葬制度——万奴皇帝的棺材由九条龙抬着，任何人无法靠近。

苏汵听着，没有说话。她见过太多关于“龙”的记载，最后发现都是某种夸张或象征。但那条铜鱼上的女真字，如果真是华和尚翻译的那样——

她想起灵宫里那条巨型蚰蜒。东夏人把它神化成百足龙。

九龙抬尸，会不会也是某种类似的“龙”？

胖子开始吹牛，说要是真有龙就逮一条回去放故宫收门票。吴邪呛他几句，两人斗起嘴来。

苏汵没有加入。她在观察洞壁的变化。缝隙越来越宽，头顶的空间越来越大，风声也变了——不是从下方吹来，而是从前方。

突然，一阵乱风从峭壁一边吹过来。胖子正说得兴起，身子一晃差点摔下去。苏汵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背包带子，把他拉回贴到悬崖上。

“谢了谢了。”胖子脸都白了。

苏汵没说话，她看向前方。

缝隙到头了。

阶梯的尽头，外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手电照进去，光柱被黑暗吞没，什么也看不见。

到了。

苏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涌起的那股悸动。

几个人不再说话，蒙着头向边缘的极限靠拢。突出的山岩上，他们挤在一起，华和尚先打出一支冷烟火。

冷烟火照亮了周围——他们站的地方是峭壁上的一个突出点，除此之外，前面什么都看不见。

华和尚把冷烟火往下一扔。

那点火光直线下坠，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掉落到地的时候，几乎成了一个针尖。

苏汵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深度——

“照明弹。”陈皮阿四说。

“砰！”

流星一样的照明弹划过一道悠长的弧线，射入面前的黑暗。一百多米后开始下降，然后一团耀眼的白色光团炸开，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苏汵举起望远镜，但她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一个无比巨大的火山口，出现在她眼前。

直径最起码有三公里。巨型的灰色玄武岩形成巨大的盆地，像一个巨型的石碗。他们站在碗壁上，像几只蚂蚁，渺小得可笑。

盆地里覆盖着大量死去的树木。显然这个火山口曾经暴露于大气中，形成过“地下森林”。后来可能是火山喷发，或者火山活动加剧，所有树木都硫化了，只剩下遗骸矗立在那里。

“看那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又是两发信号弹打向火山口上方。

在加强光线的照耀下，一片宏伟的建筑群出现在盆地中央的地下森林深处。黑色的巨大石城，黑幽幽的，无法看清全貌。

苏汵的呼吸停了一瞬。

云顶天宫。

万奴皇帝的陵寝，竟然建在火山口里。

建筑群的规模之大，超乎想象。如果这些建筑下面就是地宫，那这里的规模可以和秦皇陵一拼。

她想起海底墓穴的影画。真正的云顶天宫本来应该在他们头顶上，但雪崩之后，上面的灵宫可能全被压垮了。不知道头顶上有多深的积雪，作为这地宫的封土。

信号弹熄灭在黑暗里。黑暗重新包围过来。

苏汵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一眼吴邪。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和她自己一样。盗墓，求财富，探死亡，这种刺激，恐怕是人就无法避免。

“把没用的东西留下。”陈皮阿四的声音响起，“准备绳子，轻装上阵。”

华和尚马上开始整理装备。苏汵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背包——香囊贴身放着，蚀骨粉、引魂香、透骨钉都在。她把暂时用不上的东西留在平台上，减轻负重。

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用标准登山步骤，绳索下崖。

——

下面弥漫着奇怪的气味，连防毒面具也无法完全过滤。潘子说这是火山活动挥发的含硫毒气，呆久了会缺氧，得快点。

脚下是石板铺成的神道，两车宽，笔直通向远方。尽头是一片黑色的巨大影子。

华和尚问怎么走。陈皮阿四说顺着神道，先进皇陵再说。

他们没有对付皇陵的经验，此时也没有别的想法，一路小跑前进。

翻过倒塌在神道上的死树，很快来到一处石门——很高，像古村里的牌坊。这是皇陵的第一道门，叫天门。

经过石门时，陈皮阿四说：“出来的时候记得倒走，免得撞了断头门。”

苏汵知道这个讲究。这道门之前，是屠杀抬棺和送殡队伍的地方。入殓大典完成后，所有人出这道门时就会被砍头。这一道门就是阴阳之门。盗墓者如果顺着神道进入，出来时必须倒着走，不然会有麻烦。

当然，几乎没有土夫子有机会顺着神道进皇陵。他们可能是极少数之一。

过了天门，神道两边每隔五米就是白色石人石马。这些东西搬不走，他们一路不看，直奔前方。

跑着跑着，前面的胖子突然停了下来。

苏汵跟在他后面，差点撞上。她侧身闪过，稳住身形。

“怎么了？”

胖子转头看了看身后，脸色苍白：“好像路边站着个人。”

潘子折返回来，问怎么回事。胖子说一闪就过去了，好像是个女人，但没看清。

苏汵顺着神道往回看。手电能照到的范围内，只有那些石头人，没有胖子说的那个女人。也许还在更后面。

华和尚问要不要回去看看，说不定是阿宁那帮人。

苏汵摇头。阿宁他们走的是云顶天宫正门，就算成功越过边防，现在也应该在头顶上打盗洞，绝对没这么快。

胖子也说肯定不是那娘们，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陈皮阿四犹豫了一下：“你和其他人先过去。”他拍了顺子一把，“你陪我去看看。”

顺子被陈皮阿四拍走的时候，苏汵看了一眼吴邪。

她没时间多想。队伍继续向前。

神道一共有六道石门，汉家佛教的六道轮回。女真信奉萨满，但这皇陵处处可见汉人设计的痕迹。苏汵一边跑一边观察，脚下的石板，两侧的石人石马，远处的黑色轮廓。空气越来越糟，裸露的皮肤开始发痒，防毒面具里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门殿到了。

两个篮球场大的空间，两边是铜马车，墙边立着黑色雕像，面目狰狞。辅梁柱倒塌，瓦片碎了一地。苏汵扫了一眼，没有特别起眼的东西。他们想穿过门殿继续向前。

然后胖子滑倒了。

苏汵看着他一屁股摔进瓦砾堆，疼得龇牙咧嘴。奇怪，这种地面怎么会滑倒？胖子自己也纳闷，爬起来往回走，翻找自己踩到的东西。

他翻出了一枚子弹壳。

苏汵接过那枚弹壳，捏了捏。还有温度。刚从枪膛里打出来不久。

有人先到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