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边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苏汵蹲在边缘，手电照着那幽深的黑洞。刚才那尸胎就是从这里面一次次窜出来，咬伤潘子，差点拖走胖子。现在它不见了，但洞穴还在，像一个张开的嘴，等着他们进去。

讨论在进行。华和尚坚持这是工匠的排道，通往云顶天宫。胖子将信将疑，叶成还在后怕，潘子包扎着伤口不说话。吴邪站在苏汵身边，盯着那个洞，眉头皱着。

“你怎么看？”他低声问。

苏汵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电光往洞里深处探了探——光柱被转弯吞没，什么也看不见。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潮湿的气味。有风，说明确实通到某处。

“值得一试。”她说，“但要做好准备。”

吴邪点点头，没再问。

陈皮阿四坐在不远处抽烟。他刚才那一阵“假死”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但他自己不提，谁也不敢问。苏汵看了他一眼——老头子的眼神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注意到他抽烟的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累。

九十岁了，硬撑着走到这里，已经是个奇迹。

——

下洞的顺序是潘子打头。他刚才被拖进去过一次，心里憋着火，系上绳子就往下爬。苏汵在洞口看着绳子一节节放下去，听着潘子滑落的声音越来越远。一炷香的工夫后，下面传来他的喊声，安全。

第二个是华和尚，然后是叶成、顺子、陈皮阿四。苏汵在吴邪前面下去，她想万一有什么事，她在前面能先看到。

洞壁修凿得很粗糙，石头棱角分明。苏汵一边滑一边用手撑着两侧，尽量控制速度。屁股被硌得生疼，但她没有抱怨。这些石头是几百年前工匠一锤一锤敲出来的，她没资格嫌不舒服。

到了底部转弯的地方，她停下来，等吴邪下来。

吴邪滑到她身边，喘着气，脸色发白但眼神还稳。他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

他们继续往前走。

洞穴开始变化。不再是人工修凿的整齐通道，而是天然形成的火山溶洞——洞壁上有琉璃状的熔岩流痕，各种颜色的岩溶滴瘤覆盖着岩石，上面结满冰霜。手电光照上去，折射出魔幻般的光彩。

苏汵认出这种地貌。火山喷发时形成的裂隙，被碎屑流高速冲出来的通道，单一而深长，不会形成迷宫。

但走着走着，通道变窄了。最后只剩一道剑痕般的石缝，只容一人侧身挤进去。

胖子看着那条缝，脸都绿了：“这……我这体形够呛啊。”

华和尚说这是天然火山溶洞的常见结构，进去之后会变宽。苏汵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火山溶洞确实是树枝状的，入口狭窄，里面可能会有大的地下走廊。

她侧身挤进缝隙。洞壁几乎贴着胸口，冰凉的岩石硌着肋骨。她尽量收腹，一点一点挪动。吴邪跟在她后面，呼吸声很近。

“还行吗？”他问。

“嗯。”

十五分钟后，缝隙果然变宽了。苏汵直起腰，长出一口气。回头一看，胖子正艰难地从最后一段窄缝里挤出来，脸憋得通红。

接下来是六个小时的跋涉。

火山溶洞蜿蜒向前，时宽时窄。洞壁上全是熔岩刺、绳状结壳、熔岩钟乳，在手电光下流光溢彩。苏汵一边走一边观察——她看到了废弃的铁锈工具，篝火的灰烬，还有人在洞壁上刻下的记号。

几百年前的工匠，真的从这里走过。

六个小时后，通道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华和尚说的“地下走廊”。洞顶高不可测，两侧宽得手电照不到边。而在一边的洞壁上，有人工修凿的简陋石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苏汵停下脚步，用手电照着那些石阶。石阶很窄，只够踩半只脚，像开玩笑一样。但它们是往上走的。

往上的意思，是离开峡谷底部，走向山体内部。

她算了算时间和走过的距离——他们应该已经位于两座雪山之间的峡谷下方。如果地表行走需要八个小时，地下的捷径让他们省了很多时间。而这些石阶的尽头，很可能就是云顶天宫。

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没有人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躁动。

休息片刻，他们开始爬石阶。

苏汵把登山绳系在腰上，和吴邪连在一起。然后她贴着洞壁，踩着那些巴掌大的“石阶”，一点一点往上爬。脚下是万丈深渊，手电照下去一片漆黑，看不到底。她的心跳很快，但她强迫自己只看前面，不看下面。

吴邪在她身后，呼吸声很重。她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他脸色发白，但眼神还稳。

“别往下看。”她说。

“我知道。”

胖子在后面骂娘，他的脚太大，踩这些石阶像踩高跷，每走一步都抖。潘子让他闭嘴，省点力气。

不知道爬了多久，苏汵的手脚都开始发麻。她停下来喘口气，这时候听到了水声。

她循声望去——不远处的洞壁上，有好几处温泉瀑布，从岩石缝隙里涌出来，顺着峭壁流淌。水汽蒸腾，在黑暗中像几条白练。

温泉。

苏汵下意识想走过去洗把脸，但顺子突然摆手，示意所有人别动。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

顺子指了指温泉边的岩石。

苏汵仔细看，第一眼没发现什么。但再看，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岩石上趴着东西。

密密麻麻的，一条一条，手臂粗细，颜色和琉璃火山石一模一样。蚰蜒。

不，不是普通的蚰蜒。那些体型，比她之前在灵宫里见到的那条小不了多少。

她缓缓移动手电，往四周照。这边的石头上面，几乎爬满了这种巨虫，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怎么回事？”胖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咱们怎么进虫子窝了？”

顺子轻声解释：雪山上的生物都集中在温泉边，现在气温低，这些东西处于半死状态。只要不刺激它们，就没事。

“快走。”苏汵说。

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胖子掂着脚，一步一步往前蹭，边蹭边问：“特别强烈的刺激是指什么？”

话音未落，顺子又摆了摆手。

所有人立刻停下。

静下来之后，苏汵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细，但越来越近——“稀疏，稀疏，稀疏”。无数只脚在岩石上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她抬头看四周。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

整个峭壁，目力能及的地方，全是大大小小幽幽绿色的光点。那些是蚰蜒的眼睛。数量之多，浩如星海。他们站在中间，像置身于宇宙之中，那些光点就是漫天的星辰。

苏汵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没有叫，没有动。她知道这时候任何一点声音都可能引发灾难。

她缓缓转头，看向深渊下方。

然后她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壮观的景象。

深渊底下，黑暗之中，一条绿色的银河蜿蜒而去。无数的光点组成一条翡翠般的河流，穿过无边的黑暗，从视野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另一头。

亿万。

这个数字突然有了实感。

就在她被震撼得无法言语的时候，下面的光点中，出现了几点巨大的红色荧光。

那些红光扭曲着，在星海中缓缓移动，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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