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洞灵宫

众人围在冰井破口周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苏汵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刚才还争先恐后地收拾装备，恨不得第一个冲下去，现在却面面相觑，像一群到了游乐场门口却找不到入口的孩子。

可笑，但也可以理解。皇陵——真正的皇陵——对于在场的任何人来说都是第一次。包括她。

陈皮阿四的冷笑打破了沉默：“一群没出息的。”

老头子让人让开，蹲下来查看洞内。苏汵侧身让出位置，余光扫过他的脸。刚才胖子那一手确实抢了风头，这老人心里不舒服，要扳回一局。人之常情。

华和尚适时递上台阶：“老爷子，小的们不是乐昏了嘛。您说这斗……该怎么个倒法？”

陈皮阿四指了指洞内：“先找一个人上那些撑冰穹的木头廊柱，顺着爬到山洞上方，再用绳子下到外面架空的建筑瓦顶上。”

苏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百多米长的木梁，表面结满冰，从悬崖伸出来，交错支撑着巨大的冰穹。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粗，绝对不是单棵原木，而是用木锲拼接而成。承压应该没问题，但能不能承受拉力——一个人在上面走，会不会导致整根木梁晃动，进而引发连锁坍塌？

她看了一眼吴邪。他显然也在想同样的问题，眉头微微皱着。

但没有更好的办法。

潘子被推举为探路者。他腰上绑好蝴蝶扣，喝了口陈皮阿四递来的酒，深吸一口气，爬入冰井。飞虎爪绕上木梁，他像特种兵一样荡了过去，稳稳落在廊柱上。

木梁发出一串冰层爆裂的声响。

苏汵屏住呼吸。那声音在空旷的冰穹里格外刺耳，像什么东西正在断裂。潘子僵在木梁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

十几分钟后，爆裂声停了。

潘子继续向前，每一步都像在跳节奏极其缓慢的舞蹈。苏汵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一百多米的悬空木梁，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这种压力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终于，潘子走到了木梁尽头的山崖上。

苏汵缓缓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是绳索下降。潘子丢下荧光棒，几道光落向黑暗，有几只撞在瓦顶上弹了几下，光线越来越亮，隐约照出冰穹内部的情形——巨大的胎洞，悬空的宫殿，还有更深处的黑暗。

潘子滑了下去，稳稳落在瓦顶，朝他们打手势：安全。

苏汵是第三个下去的。

木梁上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她尽量放轻脚步，控制重心，不让自己产生任何多余的晃动。寒风从深渊下吹上来，穿透衣物，冷得刺骨。

一百米的木梁，一百米的绳索下降。

吴邪比她后下来，落地时脸色发白，被潘子扶住才站稳。苏汵看了他一眼，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几人的手电同时亮起，照亮了这座被冰封的灵宫。

斜坡峭壁近乎垂直，巨大的胎洞深入山体内部。他们所站的瓦顶是宫殿最外面一层的屋顶，黄瓦红梁，檐头飞檐是朝凤龙头，屋脊两边立着镇宅的鸱吻。冰屑覆盖其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胖子想掀一片瓦看看，但瓦片和瓦梁冻得死死的，根本掰不动。

他们又用绳索下到灵宫正门外的门廊。

门廊是架空的石板地面，常年的低温让石头脆化，脚踩上去嘎嘣作响。苏汵走得很轻，每一步都在试探石板的承受力。一边是漆黑的万丈深渊，另一边立着一排铜鼎，覆盖着冰屑，鼎里是黑色的灰烬。

铜器的风格、宫殿的样式——汉风明显。汪藏海终究无法超越自己的时代和民族。或者，以当时东夏的国力，只能掠夺边境汉族的东西来凑合。

殿门就在眼前。

三米多高，两人宽的玉石门，门上雕刻着人面怪鸟在云中舞蹈。门缝和门轴被水浇过，冻得如同整体。门前的无字王八石碑上覆着厚厚的冰。

华和尚掏出相机拍照。叶成四处张望，看着下面的深渊感慨：“我真搞不明白，万奴皇帝为什么非要把陵寝搞在这种地方？平地上不好吗？”

吴邪接道：“做皇帝的想法和平常人不一样。也许是宗教原因，像西藏那些建在人无法到达之处的庙宇，为的是接近天灵。”

胖子不同意：“我感觉就是不想让人上来。里面肯定有好东西，万奴皇捂着当宝贝，死了也不给人。咱们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苏汵没有参与讨论。她蹲下来，仔细看着门缝的冰层。冰很厚，但能看出是后来浇上去的——不是自然形成的。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封门的时候，有人特意用了水。

为什么？

胖子已经和郎风拿出撬杠，开始撬门。玉石门后没有自来石，用力一卡，门轴的冰就爆裂了。他们用凿子把门缝里的冰砸碎，门勉强推开一条缝。

一股黑气涌了出来。

众人赶紧躲开。华和尚说没事，是门背后的防潮漆冻成粉了。

门缝开到一人宽，再也推不动。门轴似乎锈死了。

苏汵用手电往里照。里面空旷的大殿什么都看不见，黑暗像能吸收光线。

叶成迫不及待想进去，被胖子拦住。胖子看向张起灵：“小哥，你先看看，这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巧簧机关？”

张起灵摸了摸门，又看了看门上的浮雕。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不能肯定。你们跟在我后面，别说话。”

他的话，所有人都会听。

苏汵把香囊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确认里面的东西都还在。蚀骨粉，引魂香，还有几枚透骨钉。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她必须确保随时能出手。

张起灵闪身跨过门槛，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苏汵紧跟其后。

越过门槛的那一刻，一股极度的异样感扑面而来。

近一千年。

这座宫殿，已经封闭了近一千年。他们可能是这千年里第一批踏入的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