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不准说话，连屁也不准放。”胖子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找找附近有没有突出的岩石或者冰缝，我们要倒霉了。”

苏汵抬头看向那条还在缓慢蔓延的黑色裂缝。细小雪块仍在滚落，砸在四周的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裂缝已经扩张到手指粗细，无数龟裂纹从主裂缝向四周辐射，像一张正在编织的死亡之网。

郎风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可能啊……我算准了分量……”

华和尚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凌厉地扫了众人一眼。没人再说话。

苏汵快速环顾四周——他们所在的裸岩太缓，躲在下面会被雪流直接冲击。胖子的目光已经锁定左前方那块核桃状的巨岩，岩石底部与山体之间有一个狭窄的夹角，那确实是目前唯一的掩体。

问题是，中间隔着十几米暴露的冰面。

胖子二话不说，把绳子系在自己腰上，将另一端扔给潘子，咬着牙踩上冰层。

一步。两步。三步。

苏汵屏住呼吸，盯着胖子的脚。冰面光滑如镜，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薄壳上。但胖子的重心极稳，三步之后已经爬到岩石边，拽着绳子朝他们挥手。

潘子第二个上，接着是背着陈皮阿四的郎风，再是背着昏迷顺子的叶成。每个人走过，冰面上都会留下细碎的裂纹，但都平安抵达。

苏汵回头看向吴邪。

他是最后一个。

绳子另一端系在他腰上。他站在冰面边缘，脸色发白，脚在微微发抖。苏汵想起之前走雪坡时他的平衡就不太好，这种冰面对他来说确实是考验。

“别想这么多，才两步而已，跳过来也行啊。”胖子压低声音喊。

吴邪看了看距离——确实，如果能发力跳，应该能直接蹦到岩石边。他深吸一口气，屈膝蓄力——

然后他脚下的冰碎了。

那一瞬间苏汵看见吴邪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脚在斜坡上打滑，整个人失去重心，顺着冰面向下滑去。绳子瞬间绷紧，登山扣发出刺耳的咔嚓声——扣子开了！

吴邪的身体猛地一顿，挂在冰崖边缘。扣子已经完全松开，只剩最后一丝卡在环上，随时可能脱落。

苏汵的心脏狠狠揪紧，但她没有叫出声。叫也没用，只会让吴邪更慌。

胖子被绳子一拽，差点从岩石上被扯下去。潘子一把抓住胖子的裤腰带，郎风和叶成也扑上来帮忙，几个人死死拽住绳子，想把吴邪往上拉。

但每拉一下，扣子就松一寸。

吴邪悬在半空，双脚拼命蹬着冰面想找个支点，但冰太滑，每一次踩上几秒就滑下来。他根本没法借力。

苏汵的手指攥紧了冰镐。如果扣子彻底脱开，吴邪会直接滑下陡坡，下面是几百米的冰川谷地——

吴邪抽出了登山镐。

他用力将镐尖敲进冰崖，狠狠定住，然后左脚踩上镐身，终于稳住身形。他低头去换登山扣——

就在那一瞬间，苏汵感觉到脚下的冰面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

她抬起头。

吴邪也抬着头。

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吴邪——或者说，看着他身后。

一道白色的雪浪从裂缝处轰然炸开，铺天盖地席卷而下。

雪崩了。

没有尖叫，没有呼喊。那一瞬间苏汵只看见吴邪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然后胖子的吼声撕裂了寂静：“抓住登山镐！贴着冰面！”

话音未落，雪浪已经吞没了吴邪。

紧接着，巨大的冲击力撞上苏汵所在的岩石。无数雪沫从头顶倾泻而下，在她面前形成一道密集的雪瀑。冰凉的雪粒钻进衣领，打在脸上生疼。耳边全是轰鸣声，像有无数匹马从头顶踏过。

苏汵死死抓着岩石边缘，身体被冲击力撞得左右摇晃。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震动，被冰雪裹挟着往下坠。

但她知道吴邪在外面。

在雪流里。

她用力睁大眼睛，透过雪瀑的缝隙往外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混沌的白。

然后她看见了那根绳子。

绳子绷得笔直，从岩石边一直延伸到雪雾深处。胖子和郎风正死死拽着它，两人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他们在往上拉。

苏汵想帮忙，但她的位置够不到绳子。她只能看着那根绳子一点一点往上移动，一寸，两寸——

突然，绳子一轻。

一个身影从雪雾中被拽了出来。

吴邪。

他满脸是雪，大口喘着气，手脚还在乱抓，但人确实出来了。胖子吼着问：“没事情吧？”吴邪点了点头，用力扯着绳子，开始向岩石这边移动。雪流的力量仍然很大，他根本站不起来，只能靠两只手扒着冰面，一点一点爬。

苏汵看见他腰间的登山扣——已经彻底扣死了。谢天谢地。

半分钟后，雪流终于过去。吴邪被拉到岩石下，整个人瘫在地上，喘得像只破风箱。胖子拍了拍他，骂了句什么，苏汵没听清。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吴邪的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点涣散，但人还清醒。苏汵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没说话。吴邪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没事，还活着。”

苏汵点点头，站起来，转头看向外面。

雪崩已经停了。整片雪坡被彻底剥离，露出一大块巨型的陡坡冰川。夕阳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玉石。

不时还有碎雪从上方滚落，提醒他们二次雪崩的危险。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冰川深处吸引。

华和尚亮起手电，朝冰里照去。光线穿透半透明的冰层，映出里面混沌的暗影。这冰川的厚度似乎异常，手电照不到底。

“有东西。”胖子突然说。

他从华和尚手里抢过手电，调到最亮，对准冰川深处。

苏汵顺着光线看过去。

在冰层之下，大概十几米深的地方，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巨大影子。那影子几乎占了半壁冰崖，形状蜷缩着，像一个——

大头婴儿。

苏汵的呼吸停了一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