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饭,小院里便静了不少。
谢临舟已回了自己屋中作画,纸墨铺开,窗外新栽的海棠苗恰好入景,他执笔轻描,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扰了这一室安宁。沈清辞搬了小凳坐在廊下,翻拣着前些日子晒好的干花,苏慕言便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偶尔递过一根丝线、一把小剪,无需言语,默契早已刻在举手投足间。
宋竹闲靠在段砚驰怀里,蜷在廊下的软榻上,盖着一条薄毯。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熏得人眼皮发沉,他却舍不得睡,时不时偏头去看窗下那几株海棠,嫩红的花苞在风里轻轻晃,看着便心生欢喜。
段砚驰由着他靠,一手轻轻揽着他的腰,另一下下顺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还在看花?”他低头,声音低哑。
宋竹闲嗯了一声,指尖在他衣襟上轻轻画圈:“总觉得多看几眼,它便能长得快些。”
段砚驰低笑出声,胸腔微震,贴着他的后背传来安稳的触感:“花木也通人性,你这般上心,它定不会负你。”
宋竹闲转过身,面对面窝进他怀里,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有你在,什么都好。”
段砚驰眸色一软,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轻得几乎不留痕迹:“我会一直在。”
风掠过小院,带起一阵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的清新,沁人心脾。廊下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宋竹闲闭着眼,感受着身侧人沉稳的心跳,只觉得从前所有的颠沛流离,都只为换此刻这般岁月静好。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辞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宋竹闲立刻抬头望过去:“清辞姐,怎么了?”
沈清辞指着其中一株海棠苗,眉眼带笑:“你们看,这里好像又冒了一点新芽。”
几人都凑了过去。
果然,在那嫩红花苞旁的细枝上,悄悄探出一点极嫩极浅的绿芽,小得几乎看不见,却透着蓬勃生机,在暖阳下微微发亮。
宋竹闲眼睛瞬间亮了,蹲下身,小心翼翼凑近,连呼吸都放轻:“真的!是新芽!”
谢临舟也从屋中走出,目光落在那点新芽上,唇角微扬:“看来用不了多久,便真能满院花开了。”
沈清辞笑着点头:“等花开了,咱们就在院里摆上小案,煮茶赏花,再让临舟好好画一幅。”
苏慕言轻声应和:“我去准备茶点。”
段砚驰站在宋竹闲身后,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肩,怕他蹲久了腿麻。看着少年眼底亮晶晶的欢喜,他心中亦是一片柔软。于他而言,世间最珍贵的从不是权势风光,也不是江湖盛名,而是眼前这人眉眼间的安稳笑意。
宋竹闲回头,撞进段砚驰温柔的目光里,脸颊微微一热,却没有躲开,反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
“段砚驰。”
“我在。”
“等海棠全开的时候,你再陪我在这里看花好不好?”
段砚驰收紧手指,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不止今年。往后每一年,我都陪你。”
沈清辞与苏慕言相视一笑,悄悄退开几步,将这方小小的温暖留给二人。谢临舟则回到案前,提笔蘸墨,将那点新芽、那相依的身影,细细落于纸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新苗初醒,静待花开。
有人相伴,有人相守,人间温柔,不过如此。
宋竹闲靠在段砚驰肩头,望着那株带着新芽的海棠,嘴角笑意久久不散。
他知道,从今往后,四季更替,风雨阴晴,都不会再是孤身一人。
段砚驰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轻声道:“走吧,风有些凉了,回榻上再歇会儿。”
宋竹闲乖乖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起身,脚步轻快,像一只终于寻到归处的小鸟。
廊下的干花轻轻晃动,窗下的海棠在风里微微颔首。
小院之中,时光缓缓流淌,温柔得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