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饭,几人收拾了碗筷,便一同往廊下取了那几株海棠花苗。
嫩白的根须裹着湿润的泥土,枝干尚细,顶端已冒出几点嫩红的花苞,看着娇俏又喜人。
宋竹闲蹲在地上,指尖轻轻碰了碰花苞,眼睛弯成了月牙:“这般看着,再过不久就能开满一树了。”
段砚驰拿了小铲,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微微垂着的发顶,声音温和:“想种在哪里?”
宋竹闲起身,环顾小院一圈,最后指了指窗下那片向阳的空地:“就种在这里吧,往后坐在屋里,一抬眼就能看见。”
“好。”
段砚驰应了一声,挽起衣袖,利落又沉稳地挖坑。他本就身形挺拔,动作间带着几分平日里不外露的利落,却又处处透着细致,生怕挖得太深或是太浅,委屈了花苗。
谢临舟在一旁铺了张干净的布,将多余的花苗轻轻放下,又取过腰间挂着的小匕首,细细修剪掉枯根残枝,动作轻缓,一如他作画时那般静心。
沈清辞则提着一小桶清水,站在边上叮嘱:“土要松一些,根须别折了,栽好之后再慢慢浇水,让根吃透水才好活。”
苏慕言一言不发,却最是妥帖。段砚驰这边刚挖好坑,他便立刻将花苗轻轻捧过去,稳稳扶着;等段砚驰填土时,他又顺手接过空铲,拿去一旁擦拭干净,目光始终落在沈清辞身上,她一抬手,他便知道要递什么。
宋竹闲蹲在一旁,小心翼翼扶着花苗,指尖沾了点泥土也不在意,只仰头看着段砚驰。
阳光落在段砚驰的侧脸上,将他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他垂着眼,一点点将土填实,指节沾了泥点,反倒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这样可还行?”段砚驰抬眼看向他。
宋竹闲连忙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很好,特别好。”
沈清辞轻笑一声:“竹闲啊,你眼里,他做什么都是好的。”
宋竹闲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往段砚驰身边靠了靠,小声辩解:“本来就很好。”
段砚驰低笑出声,伸手将他拉起来,轻轻拍掉他指尖沾着的泥土,动作自然又亲昵:“别蹲久了,腿会麻。”
几人分工协作,不过片刻,几株海棠便稳稳立在了窗下。
苏慕言提过水桶,细细地浇了一圈水,水珠顺着枝干滑落,渗进泥土里,嫩红的花苞更显鲜活。
谢临舟站在几步外,望着新栽的海棠,轻声道:“等花开了,便可以折几枝插瓶,也可以入画。”
“到时候我给大家画一幅《海棠小院》。”
沈清辞笑着点头:“那我可等着了。”
宋竹闲靠在段砚驰肩头,望着那几株迎着微风轻轻晃动的花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颠沛流离,连安稳落脚都是奢望,更别提亲手栽花,盼着一季花开。如今身边有人相伴,有人护着,连这样细碎的美好,都触手可及。
段砚驰似是看穿他心思,抬手揽住他的肩,轻轻收紧,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人安心。
“花开之前,我守着你。”他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宋竹闲一人听见,“花开之后,我与你一同看花。”
宋竹闲抬头,撞进他眼底盛满的温柔,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混着泥土与花苗的清新,格外安稳。
风穿过小院,拂过紫藤花架,落下几片淡紫花瓣,飘落在新栽的海棠苗上,也飘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沈清辞与苏慕言相视一笑,默默转身去收拾工具。谢临舟回到案前,提笔蘸墨,笔尖落下,先画了一窗暖阳,再添几株新苗。
时光缓缓,岁月温柔。
小院里没有江湖纷争,没有风雨漂泊,只有春风、暖阳、挚友、爱人,与一株株静待花开的海棠。
宋竹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清澈与安稳。
原来人间最好的光景,不过是——
有人与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陪你栽新花,有人许你一世安稳。
段砚驰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