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层浅白的鱼肚色，晨雾还未散尽，轻柔地裹着整座小院。

段砚驰是先醒的。

怀中人依旧睡得安稳，呼吸轻浅，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脸颊还带着几分未醒的慵懒。他微微动了动手臂，怕自己抱得太久麻了会惊动宋竹闲，便只稍稍调整了姿势，依旧将人稳稳圈在怀里，垂眸的目光温柔得能化进晨光里。

窗外的紫藤花经过一夜风露，花瓣上凝着细碎的水珠，风一吹，便轻轻颤动，落得檐角几片，悄无声息。

宋竹闲是被淡淡的暖意熏醒的。

鼻尖萦绕着段砚驰身上清浅好闻的气息，胸口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比世间最安稳的催眠曲还要让人安心。他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撞进段砚驰含笑的眼底。

“醒了？”

段砚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格外温柔。

宋竹闲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嗓音软糯：“还困……”

“那就再睡会儿。”段砚驰抬手，指腹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时辰还早，没人扰你。”

可宋竹闲睡了一夜，反倒清醒了几分，摇摇头，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心口：“不睡了，再睡，该错过早饭了。”

段砚驰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暖意透过衣料传过来：“错过也无妨，我给你留着，温着等你。”

宋竹闲抬头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那也不好，清辞姐姐他们该等急了。”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院外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沈清辞温温柔柔的声音：“慕言，你轻点儿，别吵到他们。”

随后是苏慕言放轻了的应声：“知道，我小心些。”

不多时，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沈清辞探进头来，见两人已经醒了，便笑着压低声音：“醒啦？粥已经熬好了，正温着，洗漱完就过来吃吧。”

宋竹闲连忙应道：“好，马上就来。”

段砚驰这才缓缓松开手，扶着宋竹闲起身，又细心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温温软软。

“慢点，别急。”

廊下的谢临舟早已支起了小案，桌上铺着素纸，旁边放着调好的墨，晨光落在他侧脸，添了几分温和静气。他抬眸看见两人出来，轻轻颔首，笑意清浅：“今日晨光好，正适合画几笔。”

“谢大哥起得真早。”宋竹闲笑着打了声招呼。

“习惯了。”谢临舟目光扫过院中沾着晨露的花枝，“等会儿画完这几笔，便帮着清辞栽花苗。”

不远处的石桌上，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白粥，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碟蒸得软糯的点心，香气混着晨间的花香，漫得满院都是。

沈清辞正将粥盛进碗里，苏慕言站在一旁，默默替她递着碗筷，眼神一刻不离她身侧，满眼都是细致妥帖。

宋竹闲被段砚驰牵着走过去，刚坐下，一碗温热的粥便递到了面前。

“慢点喝，不烫。”段砚驰叮嘱了一句，自己却没先动筷，只默默替他夹了一筷子清爽的小菜。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笑意温柔：“昨日说的海棠花苗，我一早便让慕言去集市捎回来了，就在廊下放着，等吃过早饭，咱们一起栽。”

“好啊好啊。”宋竹闲眼睛微微亮起来，“等栽好了，过些日子就能开花了。”

苏慕言接过话，语气认真：“浇水施肥的活都交给我，保证把花养得好好的，开得热热闹闹。”

谢临舟放下笔，也走了过来，拿起碗筷：“我也搭把手，挖坑扶苗，总能做得来。”

段砚驰握着宋竹闲的手，轻轻捏了捏，声音低沉安稳：“你们负责挑地方、摆样子，力气活，我来。”

晨光渐渐拨开晨雾，洒落在小院的每一个角落。紫藤花的香气，粥饭的热气，几人轻声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最寻常也最动人的烟火气。

宋竹闲喝着温热的粥，看着眼前围坐在一起的几人，身边是稳稳护着他的段砚驰，心头满满当当，全是安稳。

从前在风雨里漂泊时，他从不敢想，有朝一日，能有这样一个清晨。

有热粥，有花香，有挚友，有爱人。

不必提刀，不必惊惶，不必孤身第五十一章晨光入窗，暖意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