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云收,天光一点点漫开,将整座小院浸在暖融融的晴光里。
晨间的微凉被日光驱散,风掠过院角紫藤,带起一串晶莹水珠,滚落泥土,悄无声息。廊下光影斑驳,谢临舟支起画架,笔尖蘸墨,不急不缓地勾勒着眼前景致——新抽的藤芽,静立的人影,连空气里的闲适都似被锁进笔墨间。
苏慕言仍在照料那株紫藤,一手扶着嫩枝,一手拿着小剪,细细修去旁生杂枝,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这抹新生绿意。沈清辞搬了小凳坐在一旁,偶尔递上帕子,低声说两句家常,语气温软,听得人心头发暖。
段砚驰自始至终没松开宋竹闲的手。
青年安安稳稳靠在他肩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安稳。晨起那点莫名的忐忑,早被这满院温柔揉得一干二净。
“还困?”段砚驰垂眸,嗓音压得极低,怕扰了旁人。
宋竹闲轻轻摇头,仰起脸望他,眼尾带着几分软意:“不困,就是觉得很安心。”
段砚驰唇角微扬,抬手将他垂落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温软一片。
“那就再陪我坐会儿。”
宋竹闲乖乖应声,目光落向院角那抹嫩青。
紫藤藤条沾着水珠,在阳光下亮得剔透,新芽娇嫩,透着蓬勃生机。他忽然想起清晨偷偷触碰他眉骨的模样,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往段砚驰怀里缩了缩。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震,暖意透过相贴的衣料,一路暖到心底。
不远处,谢临舟缓缓停笔。
宣纸上,雨后小院初具模样,青藤绕架,暖廊相依,满纸都是安宁烟火。他抬眼望向廊下相依的两人,眼底泛起浅淡笑意。
“画得真好。”沈清辞走近,轻声赞叹。
“还差几分神韵。”谢临舟淡淡道,“慢慢补便是。”
苏慕言直起身,揉了揉微酸的腰,目光落在画上:“临舟笔下,倒把这院子的灵气都留住了。”
谢临舟抬眼扫过满院晴光:“是这里本就温柔,无需多添笔墨。”
宋竹闲听得心头一软,悄悄抬眼,正好撞上段砚驰深邃的目光。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彼此眼底的心意便已明了。
“我去煮些新茶。”沈清辞转身往厨下走。
宋竹闲立刻坐直身子:“我同你一起。”
段砚驰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叮嘱道:“慢点走,不急。”
“知道啦。”他弯眼应下,跟着沈清辞往厨房去。
灶间干净整洁,柴火噼啪轻响,暖意混着食材清香漫开。沈清辞洗盏煮茶,动作娴熟轻柔,宋竹闲安安静静在旁打下手,递水摆杯,即便不说话,也半点不觉无趣。
“你与段公子,当真般配。”沈清辞忽然轻声开口,语气满是真诚祝福。
宋竹闲脸颊一热,垂眸小声道:“他待我很好。”
“一眼便能看出来。”沈清辞笑着点头,“他看你的眼神,藏不住温柔。”
宋竹闲没再接话,嘴角却忍不住轻轻上扬。
从前他从不敢奢望,能有这样一方小院,有挚友相伴,有爱人相守,将所有颠沛不安,都换成岁岁安稳。
水沸声轻轻响起,茶香袅袅漫出灶间。
等两人端着茶回到廊下,谢临舟已收了画具,苏慕言也收拾好了花剪。段砚驰见宋竹闲回来,立刻起身接过茶盘,先挑了一杯温度适宜的递到他手里。
“小心烫。”
宋竹闲捧着温热茶杯,暖意从指尖一路淌到心底。
几人围坐廊下,喝茶闲谈,不说俗世纷扰,不问前路风波,只聊春日花草,闲时趣事,从晨光微暖说到日影渐长。平淡琐碎的家常里,藏着最踏实的烟火气。
宋竹闲喝了口茶,抬眼望去。
谢临舟在一旁慢慢研磨,苏慕言与沈清辞低声说笑,段砚驰坐在身侧,掌心始终稳稳握着他的手。风拂过紫藤,带来淡淡清气,阳光落在肩头,暖得让人犯困。
段砚驰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他:“又在发呆?”
宋竹闲轻轻摇头,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轻软却认真: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段砚驰心口一软,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说什么动人情话,只轻轻应了一个字,低沉笃定,落进宋竹闲耳中:
“好。”
风轻日暖,时光缓慢。
紫藤在阳光下悄悄生长,茶香与笑语缠在一起,漫过院墙,飘向远方。
不必许诺来日,不必追忆过往,此刻眼前人在身边,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