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暖阁里的暖意却半点未减。
段砚驰揽着宋竹闲坐回软榻,怕他久坐乏了,伸手轻轻揉着他的腰侧,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宋竹闲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榻边小几上还剩着几颗晚摘的枇杷,黄澄澄滚了一圈,沾着些许未干的水汽。
宋竹闲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果皮,就被段砚驰先一步拿了过去。他熟稔地剥去薄皮,果肉莹润饱满,汁水隐约欲滴,递到宋竹闲唇边时,还不忘细心擦去边缘溢出的甜汁。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段砚驰低声道,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唇,触感柔软温热,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眼底含笑,不必言语,情意已漫过眉梢。
不远处,沈清辞已将碗碟收拾妥当,从厨下抱出几个干净的白瓷罐,罐口裹着棉纸,一看便是预备装蜜渍果子的。他蹲在桌边,细细擦拭罐身,阳光落在他发顶,衬得眉眼温软。
“这些罐子晒过日头,干透了便能装枇杷。”沈清辞抬头笑道,“我还留了去年的陈蜜,甜而不腻,浸出来的果子定是爽口。”
苏慕言走到他身侧,弯腰拿起一个瓷罐掂了掂,指尖轻轻拂过罐身的青花纹路:“回头我去市集再买些密封好的锡罐,久存也不怕受潮。紫藤架搭好后,便把这些蜜罐都收在廊下木柜里,随吃随取,也方便。”
两人说着话,语气平和,像是早已把这小院的烟火日常,细细盘算过千百遍。
谢临舟则立在画架前,对着刚挂好的两幅画微微出神,一幅晨雾花田,一幅暖阁闲聚,笔墨间皆是温柔。他抬手轻轻拂过画角,墨香混着花香,沁人心脾。
“等再过些时日,紫藤抽枝长叶,便又是一番新景。”谢临舟轻声道,“到时再画一幅花架乘凉图,与这两幅挂在一起,便是一整段温柔时光。”
宋竹闲靠在段砚驰怀里,听着友人三两低语,鼻尖萦绕着茶香、果香与墨香,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轻轻握住段砚驰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连呼吸都染上安稳的甜意。
“砚驰,”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软,“你说,等紫藤开花,会是什么模样?”
段砚驰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目光望向院角那株嫩苗,青嫩的藤条在晚风中轻轻晃悠,已然比清晨又舒展了几分。
“会开得满架紫雾,风一吹,花落如雨。”段砚驰低声道,语气笃定,像是早已见过那般盛景,“到时我便抱你坐在藤椅上,给你摘花,替你挡去落英沾衣。”
宋竹闲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乖乖点头,往他怀里缩得更紧:“那我们要早早等在花架下,不许错过第一朵花开。”
“好,都依你。”
院外的风轻轻掠过,卷着草木的清新气息,穿过窗棂,拂过画纸,带起轻微的声响。谢临舟闻声回头,见相拥的两人眉眼温柔,沈清辞与苏慕言低头整理蜜罐,岁月静好,不过如此。他微微一笑,重新拿起画笔,蘸取颜料,打算先将这一幕暖阁温情,细细描下底稿。
不多时,小厮提着食盒进来,里面是刚蒸好的桂花糕,热气袅袅,甜香扑鼻。沈清辞接过食盒,将糕点一一摆在小碟里,又泡上一壶新煮的茉莉茶,茶汤清浅,香气怡人。
“刚蒸好的,趁热尝尝。”沈清辞将一碟桂花糕递到榻边,“甜度刚好,配着茉莉茶最是解腻。”
宋竹闲拿起一小块,入口软糯,桂花香气在舌尖化开,甜而不齁。他咬了一小口,转头递到段砚驰唇边,段砚驰低头吃下,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比口中糕点还要甜上几分。
苏慕言端着茶杯,立在窗边,望着院角的紫藤新苗。夕阳余晖洒下,给嫩青的藤条镀上一层暖金,细小的芽尖悄悄舒展,向着阳光,向着花架,向着他们约定好的远方,一寸寸,坚定生长。
“它长得很快。”苏慕言轻声道,语气里带着浅浅期许,“用不了多久,便能牵线爬架了。”
“到时,花架下有藤椅,有茶香,有蜜饯,有糕点。”沈清辞走到他身侧,跟着望向那株新苗,眉眼弯弯,“还有我们几人,闲坐闲谈,便是最好的光景。”
谢临舟笔尖一顿,恰好将这一幕窗外青藤、窗内人影画入纸中,落笔轻柔,满是温情。
暖阁之内,茶尚温,糕尚香,人依旧。
宋竹闲靠在段砚驰怀里,吃着糕点,听着友人低语,感受着怀中安稳的温度,只觉得世间所有美好,都尽数聚在了这一方小院里。
没有波澜起伏,没有惊天动地,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与岁岁年年的相守。
段砚驰低头,看着怀中人眉眼弯弯,唇角沾着些许糕屑,忍不住低头轻轻吻去。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惹得宋竹闲抬眼望他,眼尾弯成月牙,笑意温柔。
“砚驰。”
“我在。”
“等紫藤开满花,我们便一直这样,好不好?”
段砚驰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拥在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穿过晚风,落在心尖。
“不止紫藤花开。”
“春有繁花,夏有凉风,秋有果脯,冬有暖炉。”
“此生岁岁,我都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染红半边天际,暖阁里亮起柔和的灯火,灯火之下,人影相依。
院角的紫藤还在悄悄生长,朝着阳光,朝着花架,朝着他们许诺的未来。
而暖阁里的温柔,也如同这绵长藤影,缠缠绵绵,绾住了春风,绾住了时光,绾住了往后无数个春夏秋冬。
此生有你,有挚友,有烟火,有期盼,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