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枇杷香尽，藤影初长

日头爬过高高的檐角，暖阁里的甜香还未散尽。

瓷碗里的莲子羹见了底，酥酪上的杏仁碎也被吃得干净，竹篮里的枇杷少了大半，只余下几颗黄澄澄地卧在篮底，沾着薄薄一层晨露。谢临舟的画已近收尾，纸上暖阁围坐的人影眉目温和，连风卷茉莉的软意都被细细描了出来。

宋竹闲靠在段砚驰肩头，指尖还捏着半颗枇杷，甜汁沾在唇角，自己却未察觉。段砚驰垂眸看了一眼，指尖轻轻擦过他唇角，动作自然又亲昵，惹得宋竹闲抬眼笑，眼尾弯成浅浅的月牙。

“这般甜，回头让清辞多做些蜜渍枇杷。”段砚驰低声道，顺手将他手里剩下的果肉取过来，喂到他唇边。

宋竹闲张口接住，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混着段砚驰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往人怀里又缩了缩，声音轻得像风：“等藤再长些，咱们就在花架下晒果脯，风一吹，满院都是甜香。”

沈清辞正收拾着碗碟，闻言回头笑：“这有何难，等再过几日，我把蜜罐都备齐，桂花蜜、槐花蜜轮流浸着，保管你们一年四季都有甜口。”

苏慕言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拨弄着青瓷瓶里的茉莉，两朵白花开得正好，香气清浅。他望着院角那株紫藤新苗，嫩梢已比清晨时又舒展了些许，青嫩的藤条沾着日光，透着勃勃生机。

“这紫藤长得倒是快。”苏慕言轻声道，“再过些日子，便能牵线引着它爬墙了，到时搭一架花藤，夏日遮阴正好。”

谢临舟放下画笔，将画纸微微晾干，纸上暖阁温馨，院外藤苗青翠，连落在纸角的白蝶都栩栩如生。他将画递到宋竹闲面前，眼底带着浅淡笑意：“你瞧瞧，可还合心意？”

宋竹闲起身凑过去看，目光落在画中自己弯眼笑的模样上，又看向身侧段砚驰眼底化不开的温柔，脸颊微微发烫，轻轻点头：“极好，比我眼中的春日还要好看。”

段砚驰从身后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目光落在画上，声音低沉温柔：“再好看，也不及眼前人半分。”

一句话，惹得宋竹闲耳尖泛红，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却被人握着手，指尖相扣，暖意从相触的地方蔓延至全身。

谢临舟将画挂在前日那幅晨景图旁，两幅画遥遥相对，一幅是花田相依，一幅是暖阁围坐，满室都是岁月静好的温柔。小厮进来添茶，沸水注入瓷壶，茶香袅袅，混着未散尽的枇杷甜香与茉莉清香，让人浑身都松快下来。

“昨日我去巷口，见老匠在编藤椅。”苏慕言忽然开口，“手工极细，坐上去定然舒服，我已定下两张，等紫藤爬墙，正好摆在花架下。”

沈清辞笑着接话：“我再做些桂花糕、绿豆糕，配上慕言泡的茉莉茶，午后坐在这里，吹风赏花，便是人间好时节。”

谢临舟也跟着点头：“到时我便支起画架，把花架、藤椅、你们都画下来，年年一幅，留作念想。”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关于往后的细碎期许，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满是柴米油盐的温柔。宋竹闲听着，心头被填得满满当当，抬头看向段砚驰，撞进对方盛满星光的眼底。

段砚驰垂眸，在他额间轻轻一吻，声音轻缓却坚定：“他们说的，我都陪你。”

“紫藤开花时，我陪你看花。”

“夏日乘凉时，我替你摇扇。”

“秋日晒果脯，我替你打下手。”

“冬日围炉夜话，我守在你身旁。”

一字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落在心尖，砸出圈圈暖意。

宋竹闲鼻尖微酸，却不是难过，而是太过安稳的欢喜。他紧紧回抱住段砚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沉稳的心跳声，轻声应：“好，我们一起。”

院外的风又起，卷着院角紫藤的青气，穿过窗棂，拂过画纸，带起淡淡的墨香。那株小小的紫藤苗在日光下静静舒展，嫩青的藤梢悄悄向上生长，像是在努力奔赴一场名为岁岁相守的约定。

暖阁之内，茶尚温，人依旧。

沈清辞与苏慕言低声说着家常，细数着往后要种的花草、要做的点心；谢临舟坐在画架前，轻轻研磨颜料，目光时不时望向相拥的两人，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段砚驰揽着宋竹闲，指尖轻轻梳理他额前碎发，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阳光透过窗纱，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辉，时光仿佛在此刻停驻，慢得温柔，慢得绵长。

宋竹闲闭着眼，靠在段砚驰怀里，闻着满室花香茶香，听着身旁友人轻缓的低语，只觉得此生足矣。

不必求大富大贵，不必求轰轰烈烈。

有爱人在侧，有挚友相伴，有满院花香，有岁岁年年的温柔相守，便是世间最圆满的幸福。

院角的紫藤还在悄悄生长，一寸寸，向着阳光，向着花架，向着他们约定好的未来。

而暖阁里的温柔，也如同这慢慢生长的藤影，一点点，缠缠绕绕，绾住了往后无数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