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过檐角,将暖阁里的光影晒得柔柔软软,谢临舟笔下的画卷已近收尾。
纸上暖阁安稳,矮桌瓷碗,羹香氤氲,宋竹闲倚在段砚驰肩头笑眼弯弯,段砚驰垂眸望着他,眼底温柔几乎要漫出纸外。沈清辞与苏慕言坐于一侧,轻言细语,窗台茉莉吐香,檐角迎春轻垂,连院角那株紫藤新苗,都被他添上一抹向阳而生的嫩青。
笔尖最后一点淡墨落下,谢临舟放下笔,轻吁一口气:“成了。”
几人都围了过去。宋竹闲被段砚驰牵着走,指尖点在画中自己的笑脸上,眼睛弯成月牙:“谢兄竟把咱们此刻的模样,都收进画里了。”
“是这光景太好,不画下来,可惜了。”谢临舟将画稍稍晾干,“等墨干了,便与前两幅挂在一处,往后春日一到,抬头便能看见今日。”
段砚驰揽着宋竹闲的腰,目光从画上移到他泛红的耳尖,低声笑道:“再好看的画,也不及眼前人半分。”
宋竹闲耳尖更热,悄悄掐了下他的掌心,却被他反手扣住,十指轻轻扣在一起,暖得人心里发甜。
沈清辞笑着将最后几颗枇杷剥好,放在白瓷碟里推到中间:“别只顾着看画,尝尝这最后几颗,再过几日,便要等明年了。”
苏慕言沏上新一轮茉莉茶,沸水冲开干花,清香气漫得满屋都是。他将茶杯一一递过,指尖拂过宋竹闲面前那杯时,轻声道:“茶温刚好,解甜解腻。”
宋竹闲端起茶杯,小口啜饮。茉莉的清苦混着一丝回甘,入喉温润,恰好压下口中残留的枇杷甜香。段砚驰坐在他身侧,一手仍揽着他,一手拿着自己的杯子,却没怎么喝,目光大半都落在他脸上,安安静静,满眼都是他。
沈清辞望着窗外渐渐舒展的紫藤新苗,轻声道:“这藤看着弱,长势倒好,再过半月,咱们便可以搭花架了。”
“我早已让人备好木料。”段砚驰应声,“都是耐潮的老木,等天气再稳几日,便动工,几日便能成。”
宋竹闲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要在花架旁种上几株兰草,再摆上你说的藤椅。”
“都依你。”段砚驰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轻轻拂去他发间不知何时沾上去的细碎花瓣,“你想种什么,想摆什么,我都陪你一起弄。”
谢临舟靠在窗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带笑。他提笔蘸了点浅黄颜料,在画卷一角轻轻添上四个字:岁岁相守。
风又从院外进来,卷着紫藤嫩梢的清气,拂过暖阁每一处。矮桌上羹碗已空,酥酪只剩浅浅一层底,枇杷核堆在小碟里,瓷杯尚温,画卷新成,一室人声轻软,不吵不闹,刚刚好。
宋竹闲靠回段砚驰怀里,听着沈清辞与苏慕言说着往后要种的花,听着谢临舟说着要把花架下的光景画满一整面墙,听着段砚驰沉稳温和的心跳,鼻尖绕着墨香、茶香、花香,还有段砚驰身上清浅的气息,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温的春日里。
“段砚驰。”他轻声唤。
“我在。”段砚驰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你说,等紫藤开花,会是什么样子?”
“会开满一整架,风一吹,像紫色的云。”段砚驰声音放得极轻,只他一人能听清,“到那时,我便天天陪你坐在花下,看日出,等日落,听他们说笑,看临舟作画。”
宋竹闲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指尖紧紧勾着他的衣襟:“不止开花,年年都要开花。”
“好。”段砚驰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得几乎看不见的吻,“年年开花,岁岁相伴,朝朝暮暮,都是这般。”
窗外,紫藤新苗迎着渐暖的日头,悄悄舒展了蜷了一晨的嫩梢。
那一点嫩青,向着阳光,向着花架,向着他们口中岁岁年年的约定,无声地,一寸一寸,慢慢生长。
暖阁内,笑语轻软,茶香不散,画卷温柔。
时光停在此刻,便已是人间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