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时，大堂里已点上了羊角灯，暖黄的光透过灯罩漫出来，落在桌上的醉虾碗里，衬得虾壳泛着莹润的红。老周正站在柜台后算账，见两人进来，立刻笑着迎上去：“可算回来了，醉虾刚做好，我特意用温酒的锡壶捂着，还热乎着呢。”
段砚驰帮宋竹闲把外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拉着他在桌边坐下：“辛苦周叔了。”宋竹闲摸着腰间的木牌，目光落在碗里的醉虾上——虾身蜷着，虾壳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辣椒圈，酒香气混着虾的鲜气飘过来，馋得他指尖都动了动。
老周又端来一碟酱鸭和一盘清炒时蔬，还摆上两双竹筷：“今日的酱鸭是镇上李屠户家的，肉质嫩得很，宋公子多尝尝。”宋竹闲连忙道谢，刚要伸手去夹醉虾，段砚驰却先拿起筷子，轻轻剥了一只虾壳，蘸了点碗底的酱汁，递到他嘴边：“小心烫。”
宋竹闲张口咬住，虾肉的鲜和酒的醇在嘴里散开，酱汁里的姜香刚好压了腥味，吃得他眼睛都亮了。段砚驰见他喜欢，又接着剥第二只，指尖偶尔沾到酱汁，宋竹闲便伸手用帕子帮他擦干净，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老周在一旁看着，笑着转身回了后厨，没再打扰两人。
吃到一半，窗外忽然传来几声“哗啦”的水声，接着是船夫的吆喝声。宋竹闲抬头往窗外看，只见码头边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小灯笼，橘色的光映在江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那船是要走夜路吗？”他好奇地问。
段砚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头道：“应该是载着货往上游去的，夜里行船凉快，也少些白日的拥挤。”说着，他夹了一块酱鸭放在宋竹闲碗里，“快吃，凉了就腻了。”
宋竹闲应着，却没立刻动筷，指尖轻轻敲着碗沿：“咱们以后去江南，也坐这样的乌篷船好不好？听说晚上在船上能看到月亮落在水里，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段砚驰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好，到时候咱们租一艘乌篷船，顺着江南的水巷慢慢走，白天看两岸的白墙黛瓦，晚上就看水里的月亮，再让船家做些新鲜的鱼虾，你要是想画画，我就帮你撑着画纸。”
宋竹闲听得心头发软，低头咬了一口酱鸭，忽然想起白日沈知意送的《竹谱》，连忙起身去拿：“我给你看知意送我的画谱，里面的竹枝画得可好了，还有前朝画师的批注呢。”他把画谱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枝竹，笔锋多有力，批注里还说‘画竹需先立竿，竿直则叶劲’，我以前总画不好竹竿，现在看了这个，好像忽然明白了。”
段砚驰凑过去看，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动作小心得怕碰坏了：“你喜欢就好，以后要是遇到不懂的，咱们再一起琢磨。”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宋竹闲：“白日在银铺外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宋竹闲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竹制书签，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茉莉，和他腰间木牌上的纹样很像。“这是你买的？”他惊喜地抬头，指尖捏着书签，只觉得竹片温润，刻痕细腻。
“路过一个竹器摊子，见老板刻得好，就让他照着木牌上的茉莉刻了一个，”段砚驰笑道，“以后你看画谱或者看书，就能用它夹着，省得总折书页。”
宋竹闲把书签夹进《竹谱》里，刚好夹在画着最喜欢的那枝竹的一页，抬头对段砚驰笑：“我太喜欢了，以后不管看什么书，都用这个书签。”
两人又聊了会儿画谱里的内容，不知不觉窗外的夜色更浓了，码头的喧嚣渐渐淡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橹声和虫鸣。段砚驰看了看天色，帮宋竹闲把画谱收好：“时候不早了，你今日走了不少路，该回房歇息了。”
宋竹闲点头，跟着他上楼。回到房里，段砚驰先帮他倒了杯温水，又检查了自己臂上的伤口——白日护着宋竹闲时不小心碰了几下，好在伤口没裂开，只是纱布有些松了。宋竹闲见了，连忙找来了干净的纱布和药膏：“我帮你重新包扎吧，你自己不方便。”
段砚驰依着他坐下，看着宋竹闲小心翼翼地拆开旧纱布，动作轻得怕弄疼他。药膏是白日在药铺买的，清凉的药膏涂在伤口上，缓解了不少酸胀。宋竹闲一边包扎，一边低声叮嘱：“以后你可别总用受伤的胳膊护着我，要是伤口裂开了怎么办？我自己能小心的。”
“我知道你能小心，但我总忍不住想护着你，”段砚驰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就像你总想着帮我包扎伤口，想着给我剥醉虾一样，都是忍不住的事。”
宋竹闲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把纱布系好，又帮他把袖子拉下来：“好了，这样就不会碰到了。”他刚要起身，却被段砚驰拉进怀里，后背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竹闲，”段砚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沙哑，“有你在身边，我总觉得日子过得特别踏实。”
宋竹闲靠在他怀里，指尖摸着腰间的木牌，只觉得心里满得要溢出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层纱。他闭上眼睛，听着段砚驰的心跳，听着远处的橹声，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时光，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幸福。
“我也是，”宋竹闲轻声回应，声音里满是依赖，“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段砚驰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夜色渐深，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带着水汽的江风，轻轻拂过窗棂，像是在守护着这一室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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