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光刚漫过客栈窗沿，宋竹闲是被窗外码头传来的橹声唤醒的。身侧的段砚驰已醒着，正支着未受伤的右臂看他，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怕惊着他。
“今日去取木牌？”宋竹闲刚睁开眼，声音还带着几分惺忪，却先想起了银铺的事。
段砚驰低笑出声，帮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急什么，张师傅说巳时取正好，咱们先吃早饭。”话虽这么说，他眼底却藏着和宋竹闲一样的期待——昨日从银铺出来后，宋竹闲攥着他的手念叨了一路，连夜里说梦话，都提了句“茉莉花瓣要再细些”。
两人洗漱过后下楼，老周已在大堂等着，桌上摆着刚热好的豆浆和油条，还有一碟宋竹闲爱吃的糖糕。“段大人，宋公子，”老周把一张油纸包递过来，“这是镇上老字号的芝麻糖，我想着宋公子爱吃甜，特意去买的。”
宋竹闲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里面温热的糖块，连忙道谢。段砚驰帮他把糖糕掰成小块，又递过豆浆：“慢点吃，吃完咱们步行去西街，顺路看看码头的早市。”
出了客栈，码头的早市正热闹。挑着菜筐的农妇边走边吆喝，筐里的青菜还沾着晨露；卖鲜鱼的摊子前围满了人，摊主正用草绳把活蹦乱跳的鲫鱼捆好；还有推着小车卖豆腐脑的，铜勺舀进碗里时发出“哗啦”一声，混着葱花的香气飘得老远。宋竹闲看得新奇，偶尔停在摊子前问价，段砚驰就陪在他身边，左手护着臂上的伤口，右手时不时帮他挡开拥挤的人群。
走到西街时，张记银铺的铜铃刚好“叮铃”响了一声。张师傅正坐在柜台后擦着锦盒，见两人进来，立刻笑着把锦盒推过来：“二位来得正好，刚把木牌擦干净，你们瞧瞧合不合心意。”
宋竹闲连忙凑过去，掀开锦盒的瞬间，眼睛亮了亮——木牌外裹着的银边泛着柔和的光，边缘刻着的茉莉花瓣层层叠叠，连花瓣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花萼处还细细描了点银霜，像是沾着晨露的模样。木牌原本刻着的“闲”字旁，多了两个小小的“砚驰”，字体和“闲”字一样温润，凑在一起竟像是天生就该在一处。
“好看！”宋竹闲伸手想拿，又怕碰坏了，指尖在锦盒边缘顿了顿。段砚驰看出他的心思，小心地把木牌取出来，拿起一旁备好的红绳，帮他系在腰间。红绳衬着银边，又映着宋竹闲素色的衣襟，倒显得那枚木牌格外惹眼。
“戴着正好。”段砚驰帮他把红绳理好，指尖轻轻碰了碰银边的茉莉，“以后别再把木牌随便放在枕畔了，挂在腰间，我一眼就能看到。”
宋竹闲低头摸着木牌，银边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心里暖得发涨。张师傅在一旁看着，笑着道：“这木牌质地好，银边也耐用，二位带着它，日子定能和和美美。”
从银铺出来，宋竹闲攥着段砚驰的手，走得比往日慢了些。腰间的木牌随着脚步轻轻晃，偶尔碰到衣料，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在和他应和。路过昨日的茶点铺时，段砚驰停下脚步：“要不要再买些杏仁酥？昨**没吃够。”
宋竹闲点头，跟着他走进铺子。掌柜的见了他们，笑着打招呼：“二位今日再来？杏仁酥刚出炉，还热着呢。”说着就用油纸包了一大块，又额外多放了两块桂花糕：“这是送二位的，难得见你们这么投缘。”
两人谢过掌柜，刚走出铺子，就见沈知意从街对面跑过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布包：“竹闲！段大人！我找着你要的那本旧画谱了！”
沈知意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竹谱》，封面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昨日在码头书摊淘到的，摊主说这是前朝画师的手札，里面还有不少批注呢。”
宋竹闲翻开画谱，里面的竹枝画得苍劲有力，批注用的是小楷，字迹清秀。他越看越喜欢，抬头对沈知意道：“太谢谢你了，知意，我找这本画谱找了好几年。”
“不客气，”沈知意笑着摆手，又指了指码头的方向，“今日风好，码头有船靠岸，听说运来了江南的新茶，咱们去看看？还能在江边吹吹晚风。”
段砚驰看了看宋竹闲，见他眼底满是期待，便点头应下。三人往码头走，路上沈知意说起昨日书坊里没看完的画本，宋竹闲听得认真，偶尔还和他讨论几句画里的情节，段砚驰就走在一旁，手里提着杏仁酥和画谱，听着两人说话，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到了码头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江面上，把江水染成了金红色。靠岸的船上，船夫正忙着卸货，码头上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几个卖小吃的摊子还亮着灯。沈知意指着江边的石阶：“咱们去那边坐会儿吧，吹吹晚风正好。”
三人坐在石阶上，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拂去了白日的燥热。宋竹闲从油纸包里拿出杏仁酥，掰了一块递给段砚驰，又递了一块给沈知意：“尝尝这个，刚出炉的，还热着呢。”
沈知意咬了一口，杏仁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忍不住赞道：“真好吃，比我在家吃的还香。”说着就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先生泡的桂花酒，咱们分着尝尝，度数不高，不会醉。”
段砚驰接过瓷瓶，先倒了一点给宋竹闲，又给自己倒了些，沈知意则拿着自己的小茶杯，倒了半杯。三人坐在石阶上，就着杏仁酥喝着桂花酒，看着江面上的落日渐渐沉下去，远处的归鸟掠过江面，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说起来，”沈知意忽然开口，看着宋竹闲腰间的木牌，“这木牌真好看，茉莉纹样刻得真细，以后你们要是去江南，一定要去苏州的拙政园看看，那里的茉莉开得最好，到时候还能再刻一块木牌。”
宋竹闲点头，低头摸着木牌上的“砚驰”二字，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安稳来。段砚驰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等我把手上的公务处理完，就带你去江南，去苏州看茉莉，去杭州看西湖，咱们把你想去的地方都走一遍。”
宋竹闲抬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段砚驰脸上，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温和。他忽然想起昨夜的梦，梦里两人在张记银铺前相视而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连风里都带着甜意。原来幸福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是这样——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有爱吃的甜，有想看的风景，还有往后每一个可以一起度过的日子。
晚风渐渐凉了些，段砚驰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宋竹闲身上。“别着凉了，”他低声道，“咱们该回客栈了，老周说今日醉虾店还留了新鲜的虾，回去晚了就没了。”
宋竹闲点头，跟着他起身。沈知意笑着道：“那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明日咱们再约着去书摊逛逛，说不定还能淘到好东西。”
两人和沈知意道别后，沿着码头往客栈走。宋竹闲攥着段砚驰的手，腰间的木牌随着脚步轻轻晃，偶尔碰到段砚驰的手，两人相视一笑，都没说话。江风里带着桂花酒的香气，还有远处传来的橹声，夜色慢慢漫上来，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是要融进这温柔的夜色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