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探藏锋

第三日夜里，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漏下些微淡光，勉强照得苏州织造局的墙影朦朦胧胧。宋竹闲和段砚驰躲在街对面的老槐树后，看局里巡夜的护卫提着灯笼走过，灯笼光在青砖墙上晃出忽明忽暗的影。

　　“换班的间隙是亥时三刻，就一盏茶的功夫。”段砚驰低声道，指尖捻了捻腰间玉佩——暗卫已在周围布控，只等他们得手便接应。他瞥了眼宋竹闲手里的折扇，“库房那锁你熟，进去后直奔西角箱，我在外头守着，有动静就吹这竹哨。”

　　宋竹闲接过那支短竹哨，指尖捏了捏：“你手臂的伤还没好，别硬撑。我取了账册就出来，咱们速去速回。”他说着掖了掖袖中的银錾，借着墙根的阴影猫着腰往前挪，段砚驰紧随其后，玄色衣袍几乎融在夜色里。

　　果然到了亥时三刻，巡院的护卫换了班，东侧廊下空了片刻。两人趁机翻上墙头，墙头上的碎瓦硌得手疼，宋竹闲低头看时，见段砚驰扶着墙的掌心渗了点红——想来是牵动了臂上的伤，却只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快些。

　　落地时轻得像片叶子，宋竹闲直奔库房，段砚驰则守在月洞门后，耳尖听着四周的动静。库房的黄铜锁上次被宋竹闲开过，锁芯松了些，银錾**去转了两转，“咔哒”一声就开了。他推门进去，借着从窗棂漏进的月光摸向西角，那箱账册还在原地，只是箱盖似乎被人动过，比前日松了些。

　　心里咯噔一下，宋竹闲伸手掀箱盖，刚掀开一条缝，就见箱里铺着的不是账册，竟是层黑绒布，布上摆着个铁笼，笼里是几只通体漆黑的蝎子，蝎尾翘着，泛着幽蓝的光——是南疆的毒蝎，沾着就没命。

　　他猛地往后撤步，后腰撞在货架上，架上的瓷瓶“当啷”响了一声。外头立刻传来段砚驰的低喝：“怎么了？”

　　“有诈！”宋竹闲话音刚落，库房的门忽然“砰”地被关上，门闩“咔”地落了锁。跟着是周恪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带着冷笑：“早知道你们会来偷账册，段大人，宋公子，这库房的门，你们怕是出不去了。”

　　宋竹闲摸出折扇“唰”地展开，扇沿的钢片对着铁笼划了下，蝎群在笼里乱爬。他抬头看屋顶，库房的梁木粗得很，倒是能落脚。正想纵身跳上去，就听墙角传来“嘶嘶”声，低头一看，竟有几只毒蝎从墙缝里爬了出来——原来周恪早就在库房里藏了毒蝎，还在墙角凿了细缝，就等他们进来关上门，让毒蝎慢慢围上来。

　　“别碰地面！”段砚驰在外头撞门，门板晃了晃却没开，他急得声音发沉，“找高处站着，我这就破门！”

　　宋竹闲踩着货架跳上横梁，横梁窄得很，他得蜷着腿才站得稳。低头看时，毒蝎已爬满了地面，黑压压一片，蝎尾翘得老高。他忽然想起袖中还有包驱虫的药粉——前日配解毒粉时顺手带的，专治毒虫。赶紧摸出来撒了些在横梁下，药粉落在地上，毒蝎果然退了退，却没走远，仍在周围盘旋。

　　外头传来“哐哐”的撞门声，段砚驰怕是用了蛮力，听着门板都在颤。周恪在外头喊：“段大人，别费力气了！这门是铁包木的，你撞不开。等天亮了，就说你们私闯库房偷东西，被毒蝎咬了送命，谁会怀疑？”

　　宋竹闲心头发紧，段砚驰的伤本就没好，这么撞门怕是要裂了伤口。他低头看货架上的瓷瓶，忽然有了主意，摸起个瓷瓶朝门锁的方向扔过去，“啪”地碎在门后，跟着扬声喊：“周大人，你以为烧了账册就没人知道赈灾银的事？前**翻账册时，早记了几笔关键的，你藏在城郊的那批绸缎，还有给贵妃府送的那二十箱银锭，我可都记着呢。”

　　这话是诈他的，宋竹闲其实只看了几眼封面，可周恪果然慌了，在外头骂道：“你胡说什么！那些账册我早烧了，你记什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