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拿着张桂源找到的海外账户资料,指尖微微发颤。这些数字背后,是杨家被侵吞的心血,也是杨序然心头的刺。他知道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贸然找她,只能托人辗转打听她的下落。
张桂源帮他查到,杨序然并没有离开这座城市,而是在老城区租了个小阁楼,白天在一家打印店打工,晚上则泡在市图书馆的旧报纸堆里,似乎在自己搜集当年的线索。
“她性子够倔的。”张桂源递给他一杯热茶,“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把资料给她?”
陈浚铭沉默着摇头:“她现在不会信我。”
“那我去?”张桂源挑眉,“就说是朋友顺手查到的,跟你没关系。”
陈浚铭看着窗外,良久才点头:“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张桂源找到那家打印店时,杨序然正在埋头装订文件。她瘦了不少,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连日的疲惫。
“杨小姐?”
杨序然抬头,看到陌生的张桂源,眼里闪过一丝警惕:“您是?”
“张桂源,陈浚铭的朋友。”他没绕弯子,将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这里有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杨序然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没动:“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我知道。”张桂源语气平和,“但这些不是他的东西,是杨家的。当年你父母公司的部分资产被转移到了海外,这些是账户信息和交易记录。”
杨序然的指尖猛地收紧,呼吸都滞了半拍。她盯着信封,像盯着一个滚烫的烙铁。
“为什么要给我?”
“不为什么。”张桂源笑了笑,“看不惯陈家那套罢了。而且,陈浚铭这阵子快把自己折腾垮了,天天守在你阁楼楼下的巷口,跟个傻子似的。”
杨序然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他没敢打扰你。”张桂源补充道,“就是……想看着你平安。”
信封被留在了柜台上。张桂源走后,杨序然捏着那薄薄的纸片,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拆开了。里面的资料条理清晰,甚至标注了哪些银行可以查到原始凭证,显然是花了心思整理的。
傍晚下班,她没有直接回阁楼,而是绕到了巷口。果然,在一棵老槐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浚铭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背对着她,望着她阁楼的方向,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沉默的守护线。
杨序然站在街角,看了他很久。风吹起她的围巾,带着一丝凉意。她想起张桂源的话,想起那些被精心整理的资料,想起他在旧楼里痛苦的眼神……
恨意还在,隔阂还在,可心里那道坚冰,似乎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她没有上前,只是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岔路。回到阁楼时,她将那些资料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木箱底层,上面压着她这几天找到的旧报纸剪报。
夜色渐深,杨序然坐在窗前,看着对面屋顶的月光,忽然拿出手机,翻到那个早已被她拉黑的号码。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只是点开了一个新的联系人,输入“张桂源”,发了一条信息:“谢谢。”
收到信息的张桂源挑了挑眉,转头对坐在旁边喝酒的陈浚铭说:“有进展了。”
陈浚铭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谢我了。”张桂源晃了晃手机,“别急,慢慢来。她心里那道坎,得一步一步跨。”
陈浚铭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但他知道,张桂源说得对。
只要她还在这座城市,只要她还愿意接受一点点来自外界的善意,就还有希望。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空了一半的酒杯上,泛着微弱的光。像极了此刻他们之间的关系,虽隔着重重迷雾,却终究有了一丝可以触碰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