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序然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三天没出来。陈浚铭就守在门外,寸步不离,像一座沉默的山,却敲不开那扇紧闭的门。
陈奕恒来过一次,带来了些吃的,看着两人僵持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哥,当年的事,你也不知情……”
“但陈家脱不了干系。”陈浚铭的声音沙哑,“她恨我,是应该的。”
而这一切,都被暗中监视的人,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陈思罕。
陈思罕坐在陈家老宅的书房里,指尖摩挲着一份关于杨序然的详细资料,从她在孤儿院的生活,到在花店的工作,再到她在伦敦的点滴,事无巨细。
起初,他只是把她当成对付陈浚铭的工具。一个身世不明的孤女,恰好成了撬动陈浚铭软肋的支点。他以为她和那些攀附豪门的女人一样,贪婪、脆弱,只要稍加逼迫,就能让她溃不成军。
可现在,看着资料里她在花店认真包扎花束的照片,看着她在伦敦图书馆安静看书的侧影,看着她得知父母真相后那双眼盛满绝望却依旧带着倔强的眼睛,他心里竟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
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面对支票时的坦然拒绝;想起她被威胁时,为了朋友甘愿远走他乡的隐忍;想起她此刻明明脆弱到极点,却依旧不肯低头的模样。
这个女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像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向日葵,哪怕身处绝境,也努力朝着光的方向。
“她还没出来?”陈思罕问站在一旁的助理。
“没有,陈浚铭一直守在门外。”
陈思罕放下资料,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春天,他看到陈浚铭偷偷把一个瘦弱的小女孩送进孤儿院,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红绳。
那时他不懂,为什么一向冷漠的堂兄,会对一个陌生女孩如此上心。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种明白,让他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开始更频繁地关注杨序然的消息,甚至亲自去了一趟那家“街角花屋”。花店还在,只是换了新的店员。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熟悉的向日葵,想起资料里说,她最喜欢这种花。
“先生,要买花吗?”店员热情地问。
“不用。”他转身离开,背影有些仓促。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到她拒绝进食,他会莫名地皱起眉;听到她在卧室里压抑的哭声,他会下意识地握紧拳;甚至在家族会议上,听到长辈们嘲讽她“卑贱”,他竟会生出一丝不悦。
这种感觉很荒谬。他是伤害她的帮凶,是拆散她和陈浚铭的推手,怎么会……
这天晚上,陈思罕接到一个电话,是监视公寓的人打来的:“陈先生,杨小姐出来了,好像要走。”
他心里猛地一紧,几乎是立刻驱车赶了过去。
公寓楼下,杨序然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脸色苍白得像纸。陈浚铭站在她面前,拦着她的去路,眼底是浓浓的痛苦:“序然,别走好吗?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弥补?”杨序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怎么弥补?把我父母还给我吗?”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
陈思罕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那道单薄的身影,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决绝,心里那点陌生的情绪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是嫉妒。
他嫉妒陈浚铭,能拥有她完整的信任;嫉妒陈浚铭,能让她爱恨交织;嫉妒陈浚铭,哪怕被她怨恨,也能站在她面前。
而他自己,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用卑劣的手段,换取一点关于她的消息。
杨序然最终还是绕过陈浚铭,拖着箱子往前走。陈浚铭没有再拦,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像一尊瞬间被抽走灵魂的雕像。
就在杨序然即将走出巷口时,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陈思罕那张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脸。
“上车。”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杨序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是你?你又想干什么?”
“带你去一个地方。”陈思罕看着她,目光复杂,“一个能让你知道更多真相的地方。”
陈浚铭在后面听到了,脸色骤变,疯了一样冲过来:“陈思罕!你不准碰她!”
陈思罕却没理他,只是看着杨序然,重复道:“上车。或者,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年是谁策划了那场车祸。”
杨序然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追过来的陈浚铭,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疾驰而去,留下陈浚铭站在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知道,陈思罕这一次,是真的要把她从他身边抢走了。而他更怕的是,陈思罕看杨序然的眼神里,藏着和他一样的偏执,却比他更不择手段。
车里,杨序然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心冰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上车,或许是想知道真相的执念,或许是潜意识里,想逃离陈浚铭那让她窒息的愧疚与爱意。
而身旁的陈思罕,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念头——
如果,当年把她从孤儿院带出来的人,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