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影

陈浚铭最终还是带着杨序然回了国。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时，杨序然的手心一直在冒汗。陈浚铭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给了她一丝安定的力量。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有我在。”

他们没有回陈家庄园，而是住进了市区一套低调的公寓。这里是陈浚铭早年购置的，远离陈家的视线，像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回国后的第三天，杨序然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和一张黑白照片。

报纸上的新闻是关于一场多年前的车祸，标题刺眼——“富商夫妇雨夜车祸身亡，肇事司机逃逸”。照片上的夫妇，眉眼竟与杨序然有几分相似。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从未见过父母，孤儿院的院长说她是被遗弃在门口的，关于“父母”的所有认知，都只是模糊的概念。

陈浚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抱着报纸发呆的样子，脸色苍白得像纸。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去，看到报纸上的内容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杨序然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们是我的父母吗？”

陈浚铭拿起照片，指尖拂过照片上女人的脸，眼神复杂：“我查过你的身世，当年的档案记录确实是遗弃，但……”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这场车祸，我有点印象。当时处理事故的交警，是陈家的远房亲戚。”

杨序然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震惊：“你的意思是……”

“还不能确定。”他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冷静下来，“但这绝不是巧合。匿名寄给你这些，分明是想搅乱你的心神。”

是谁寄来的？陈思罕？还是陈家其他想阻止他们的人？

杨序然看着报纸上“肇事司机逃逸”几个字，心里像压了块巨石。如果父母的死不是意外，那背后隐藏着什么？和陈家有关吗？

接下来的几天，陈浚铭开始暗中调查当年的车祸。线索断断续续，很多记录都被刻意销毁了，只查到那个处理事故的交警早已退休，举家搬到了国外，杳无音信。

越是查不到，杨序然心里的不安就越重。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世像一张被人精心编织的网，而陈家，就是这张网的中心。

这天傍晚，陈奕恒突然来访。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底带着红血丝，看到杨序然时，欲言又止。

“我哥呢？”他问。

“出去了。”杨序然给他倒了杯水，“你找他有事？”

陈奕恒接过水杯，指尖有些抖：“序然，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当年那场车祸……我无意中听到我爸和爷爷提起过。他们说，那对夫妇挡了陈家的路，‘意外’是早就安排好的。”

杨序然的血液瞬间冻结了。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茶几，杯子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刺耳。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再说一遍！”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陈奕恒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他们还说，留着你是个隐患，当年本想……是我哥偷偷把你送到了孤儿院。”

轰——

杨序然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她不是被遗弃的，原来父母的死是一场阴谋，原来她能活下来，是因为陈浚铭……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般涌来——陈浚铭第一次见她时的眼神，他对她莫名的关注，他不顾一切要保护她的决心……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的命运就被紧紧缠绕在一起，带着血腥的底色。

门被推开，陈浚铭走了进来，看到满地的碎片和杨序然惨白的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

杨序然看着他，眼里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绝望和痛苦：“是你……当年是你救了我，对不对？我父母的死，和陈家有关，对不对？”

陈浚铭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陈奕恒，眼神冷得像冰。

陈奕恒低下头：“哥，对不起，我觉得她该知道真相。”

陈浚铭没理他，只是一步步走到杨序然面前，声音艰涩：“序然，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杨序然打断他，声音凄厉，“解释你家是怎么害死我父母的？解释你是怎么带着愧疚把我捡回来的？陈浚铭，你告诉我，你对我的好，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赎罪？”

她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陈浚铭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真相太残忍，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他们之间。

杨序然看着他痛苦的眼神，忽然觉得好累。她转身冲进卧室，锁上了门，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客厅里，陈浚铭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陈奕恒看着他，叹了口气：“哥，这下怎么办？”

陈浚铭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卧室的门，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以为自己能护她周全，却忘了，最深的伤害，往往来自最亲近的人，来自那些被掩埋的、血淋淋的过往。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像一张巨大的网，将这座城市，将这对被命运捉弄的人，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