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四】欲求不满

自我厌弃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本就千疮百孔的自尊。他这样的人，阴郁、刻薄、满身不堪的过往，怎么配拥有那样纯粹炽热的目光？她迟早会看清，会离开。现在这样……或许才是对的。

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闷？这么……空落落的？

就在他思绪翻涌，几乎要将自己再次埋进冰窖之时，竹舍外传来了轻巧的脚步声，以及一声清脆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呼唤：

“师尊？弟子（名字）求见。”

沈九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继续汇报那见鬼的“恪尽职守”？

他抿紧唇，没有立刻回应。心底却不受控制地升起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外面的你又唤了一声，语气依旧恭敬，但尾音似乎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师尊？弟子有关于下月大比对战序列的紧要之处，需当面请示。”

紧要之处？沈九心中嗤笑，怕是借口。白日李默才刚领了任务，哪这么快就有“紧要之处”？这小混蛋，又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他依旧沉默着，想看看她能装到几时。是耐心耗尽离开，还是……

外面静了片刻。就在沈九以为你真的要走，心中那丝隐秘的期待即将转为更深的郁气时，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不再隔着门板，而是近在咫尺，带着点狡黠和无奈：

“师尊，再不开门，弟子可要‘不小心’把您窗下那株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月影幽兰’给踩到了哦？听说您照料它很久了呢。”

沈九：“……”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门口的方向，眼神又惊又怒。那株“月影幽兰”是他早年从一处险地带回的灵植，性子娇贵，确实养了很久才有点起色！这混蛋！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他挥手撤去了竹舍简单的禁制。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

月光顺着门扉流淌进来，照亮了你笑吟吟的脸。你手里并未拿着什么玉简文书，只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身上也不是白日那身严肃的执事弟子服，换了一身鹅黄配月白的轻便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纱短衫，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耳边，在月光下显得灵动又……诱人。

沈九的目光在你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冷着脸，声音比夜色还凉：“‘紧要之处’？” 他瞥了一眼你手中的食盒，嘲讽道，“便是这个？”

你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径直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将食盒放在窗边的矮几上。月光正好洒在那一角，将食盒的轮廓照得清晰。

“紧要之处嘛，自然是指师尊您的心情呀。” 你转过身，面对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带着点赖皮的笑容，白日里那副“恭顺守礼”的模样荡然无存，“弟子瞧着，师尊这几日肝火似乎有点旺，需要点‘清心降火’的东西调理调理。”

沈九哼了一声，别开脸：“胡言乱语。本座好得很。”

“是吗？” 你凑近两步，仰头仔细打量他的脸，眼神专注，语气夸张，“可弟子怎么看，都觉得师尊眉头紧锁，唇角下撇，眼神冰冷中还带着点……嗯，欲求不满的烦躁？”

“你——！” 沈九被你这露骨的用词气得耳根一红，猛地瞪向你，眼中寒光凛冽，“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