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七】小混蛋

回到冰冷的师徒关系？看着她渐渐走向别人？然后在每个孤冷的夜里，咀嚼老道士那句“错过就再也没有了”的诅咒？

不。

他刚刚才从那种灭顶的恐慌中挣脱出来，绝不要再回去。

沈九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胸腔里那颗心，在经历了疯狂、崩溃、羞耻、震惊之后，此刻被一种全新的、滚烫而忐忑的激流冲刷着。

良久，久到你几乎以为他要拒绝了，或者又缩回他的壳里时。

他才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浸着寒意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清澈了许多，里面翻涌着残余的羞窘、深重的不安，还有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微弱却真实的……决心。

他没有看你，目光飘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胡闹。”

依旧是这两个字。可这一次，语气里没有斥责，没有冰冷，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的叹息。

你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又过了几息，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他全部的回答。

你笑了。那笑容如同冲破云层的朝阳，瞬间点亮了整个昏暗的竹舍。

你知道，这对他而言，已是极限。点头，已是应允。默许了这份惊世骇俗的“试试”，默许了你们之间关系那翻天覆地的、从此再难回头的转变。

“那，” 你伸出手，不是拉他的手，而是轻轻拽了拽他方才被你揉乱的袖口，语气轻松又带着点得逞的狡黠，“男朋友，第一件事，咱们是不是得出去，收拾一下您刚才弄出来的烂摊子？比如，跟我那两位差点被吓出心疾的‘朋友’，好好解释解释？”

沈九的身体又是一僵，“男朋友”三个字像火星溅到他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和更深的羞耻。他抿紧了唇，没有反驳这个称呼，只是极其别扭地、僵硬地点了点头。

“还有，” 你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笑意，“待会儿解释的时候，记得态度好点。毕竟，您可是刚‘抢’了人家可能心仪的对象，还差点动手打人。这第一印象，啧啧，可不太妙啊，沈、清、秋。”

你故意一字一顿地叫出他的名字，不再是“师尊”，带着一种新鲜而亲昵的调侃。

沈九站在原地，看着你轻盈走向门口的背影，听着你带着笑意的调侃，感受着心脏那依旧不规律的狂跳，和脸颊耳际尚未褪去的滚烫。

荒谬，疯狂，离经叛道。

可是……

心底那片冰封荒芜了太久的冻土，似乎真的，因为这一缕过于大胆、过于滚烫的“阳光”，而开始松动，蒸腾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未来会如何？他不知道。

但这“试试”，他竟……不想拒绝。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泥潭，是万劫不复。

他也想，抓住这唯一照进来的光。

哪怕，这光本身，就是个胆大包天、混不吝的……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