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暂时稳住了。”你低声道,声音因为方才的紧张和耗费而有些干涩,“但寒气未除根,等雪停了,得找个更暖和的地方,好好调理几日才行。”
沈九没说话,目光落在你依旧握着他手腕的手上,又移到你近在咫尺、写满担忧的脸上。你的眼睛很亮,即使在这昏暗的雪洞里,也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为他安危悬心的焦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你的安排。然后,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被你握着的手腕。
你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连忙松开,脸颊后知后觉地有点发热,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这雪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师尊您饿不饿?我这儿还有点肉干,就是硬得能崩掉牙。”
沈九没接你关于肉干的话茬,只是沉默地收回手,重新坐正,目光投向洞外无边的风雪,侧脸在微光里显得轮廓分明,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寂与疏淡。
你也不再聒噪,挨着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块硬邦邦的肉干,掰了一小块,慢慢啃着。肉干确实又硬又咸,但在这冰天雪地里,也算一点慰藉。
寂静再次弥漫。但与之前的沉重压抑不同,这一次的寂静里,似乎多了些别的、难以言喻的东西。像雪落无声,却悄然覆盖了原本的沟壑与棱角。
你啃完肉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洞外似乎小了一些的雪势,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
“师尊,您说,咱们这算不算是……‘患难见真情’啊?”
话一出口,你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词用得……好像有点歧义。
沈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依旧没有转头,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没等他反应(或者说,不敢等),立刻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速加快,带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乱:
“我的意思是,你看啊,咱们一起被追杀,一起躲藏,现在又一起困在这雪洞里……这交情,怎么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吧?搁我们老家,那就是能穿一条裤衩……啊不是,是能拜把子的铁哥们了!”
你越说越离谱,自己都觉着脸上发烧,赶紧打住,偷偷瞟了他一眼。
沈九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紧抿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语气,吐出一句话:
“胡言乱语。”
声音很低,没什么力度,与其说是斥责,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奈的默认。
你没敢再接口,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洞外簌簌落下的雪。心跳却莫名地,有点快。
雪,好像真的小一些了。
但有些东西,一旦落下,便再难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