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度很尴尬。
一边,是热气腾腾的炉子和兴高采烈狼吞虎咽的黄鸟,另一边,是细嚼慢咽的绿衣和完全没有达成目的还损失了几块烤肉的他。
本来他是认为这两个孩子会因为烤肉大打出手,自己各种套话,等他们把底细交代差不多再给肉吃。
可是现在,好像只能从黄鸟那儿诈取信息了。
“一个问题,一块肉。”他开了金口,指了指烤炉,“我的东西,可没有白吃的。”
黄鸟一愣:“问题?”
“我问,你答,不可隐瞒,不可胡编。”他走到黄鸟面前,两人一步之遥。
“你们一伙儿的!”黄鸟冲绿衣喊,几乎是脱口而出,“蛇鼠一窝!”
绿衣狠狠剜了她一眼,警告她注意措辞。
他身量太高,离得近了更是不可仰望。
黄鸟踮起脚也不到他肩膀,费力仰头:“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的侍从。”他俯视她,“或者等你自己回答。”
她一皱眉头,哈,明白了,原来一场鸿门宴,好心烤肉给她吃是假,打探她身份是真。
“我不怕你江洋大盗,不怕你妖魔鬼怪,只忌讳一点,”他略一低头,直视黄鸟的眼睛,“不说实话。”
“真说呀?”黄鸟将绿衣扯到一边,背对着主人蹲下来。
“咱不是正常人,他也不是呀。吃了他家这么久的粮食,连句实话都不说,确实不厚道。”
“可我也没白吃啊,我干的活哪件不好!”
“你……”
后头的人听不清他俩在说什么,只看见这两个家伙鬼鬼祟祟蹲在离他们最远的地方吱吱吱,时不时你拍我脑袋一下,我给你一拳,天晓得在打什么鬼主意。
片刻,黄鸟起身,一本正经走回到他面前:“问!”
“来者何人?”他打量着他的小侍从。
黄鸟吸了口气,微笑:“本名黄鸟,自昆仑而来,行毒蛊之术。”
房间里静默了好一阵子。
显然在他有限的人生里,从没有出现过“昆仑”这个词语。
“昆仑?”他挑眉,“普天之下皆未听过这样一处地方。”
“若这地方并不在‘普天之下’呢?”黄鸟清了清嗓子,“下面的话我只说一遍,听不听,信不信,随你。”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喂!”绿衣扯住她的袖子,面露担忧,“你真要说?”
“吃了人家的饭,给句实话也是应该。”黄鸟给了绿衣一拳,“我有分寸。”
“人界之外有神界,神界又分天界与地界两派,共守天地人间安稳,昆仑与之三足鼎立,且独立三界之外,只辖天下妖怪,不问他事。至于在何方,说了你也找不到,反正不在你们知晓的任何一个地方。”
“没了?”他看着她,眼中并无诧异之色。
“如此核心的秘密都告诉你了!”黄鸟白他一眼,“还想知道啥?能吃肉了吗?”
他没作声,将黄鸟与绿衣逐个扫视一遍后方道:“你们都是妖?”
绿衣看看黄鸟,又看看他,嬉皮笑脸地凑到他面前,做出个张牙舞爪的鬼脸:“主人怕了呀?”
“你纵是最凶的妖,也无甚可怕。”他根本不屑躲开绿衣的鬼脸。
绿衣讨个没趣,冷哼了一声:“主人见多识广,胆量过人,你若跟那些没见识的凡夫俗子一般惊恐,那才是辱没家声。”
“与见识胆量无关。”他难得露出一个真诚的笑脸,“连一块烤肉都抢不到的妖,我实在寻不到惧怕的理由。”
“是个狠人……”黄鸟摸着下巴,“很难见到能把我们绿衣的气焰压下去的年轻人哪。”
幸好绿衣没听见,否则在烤架上的肉便要换个种类了。
眼见着完全不给面子完全不知道如果两人愿意可以让他俩以不同款式死一百次的他转过身去,将烤肉的铜夹扔给绿衣:“剩下的生肉你们自己来,我还有事处理。”
不过,本以为少了他,这顿烤肉应该吃得很开心,可事实就完全相反。
烟熏火燎中,绿衣跟黄鸟在烤炉前差点打起来。
“都说了不能在这时候放盐!”
“还管盐?让你刷油啊你聋了啊!你是大厨还是我是?”
“油多了会滴到火里,那么大的火你吃个屁的肉!”
“现在连个屁都没有了!”
黄鸟坐在浓烟里,生无可恋地看着绿衣递给她的碟子。
“吃吧,我烤肉手艺也不差的。”
“只是外头稍微焦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