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横店的第三天,陈一弦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过。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脑子里的那种。
雪山、雨林、蚂蟥、醉氧、还有那个人的眼神,全都像一场梦。
太不真实了。
她坐在片场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剧本,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道具树上发呆。

一弦?一弦!
她猛地回神。
副导演站在面前,手里拿着通告单

下一场你的,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
她站起来,把剧本往椅子上一扔。
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忘了。
拍戏就是这样。一进入片场,时间就被切割成一个个碎片。妆造、走位、对词、实拍、再来一条。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都是熟悉的面孔。化妆师叫她“弦姐”,场务叫她“陈老师”,对手演员叫她“一弦”。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所以她有时候会想——
墨脱那些事,真的是自己经历的吗?
还是因为缺氧,脑子坏了,做了一场特别长的梦?
梦里有个男生,会偷偷看她,会给她夹菜,会在她滑倒的时候拉住她的手,会在夜风里问她“我还能继续追你吗”。
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扣过去。
继续拍戏。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打开盒饭。
墨脱的石锅鸡,好吃得让人想再来一碗。
现在的盒饭,青菜炒肉,平平无奇。
她吃了一口,又想起那天他给她夹菜的样子。

学姐,这个松茸鸡味道应该很鲜,你尝尝。
然后他给敖瑞鹏也夹了一块,但给她夹的那块明显是挑过的,最大、最嫩、裹着最多的汤汁。
她当时低着头吃的,没敢看他。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张真源:【今天的午饭(图片)】
是一份看起来不太好吃的盒饭,米饭压得扁扁的,菜也蔫蔫的。
张真源:【难吃。想念墨脱的石锅鸡。】
陈一弦看着那张图,嘴角翘起来。
她打了几个字:【我这边的也一般】
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条:
【但是比你的看着好点】
那边秒回。
张真源:(一个委屈的emoji)
张真源:【不公平】
张真源:【你吃好点,别学我】
陈一弦盯着屏幕,笑了。
旁边有人叫她,她赶紧收了手机。
下午继续拍戏。
但心里那个气泡,一直没破。
晚上收工,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回到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又震了。
张真源:【收工了吗】
陈一弦:【刚躺下】
张真源:【我今天彩排了,给你看(视频)】
一段十几秒的视频,他在舞台上,穿着排练服,对着镜子扣动作。视频最后,他转头看了一眼镜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对着她笑的。
陈一弦把视频看了三遍。
然后回他:【跳得不错】
张真源:【只是不错吗】
陈一弦:【……很好】
张真源:(一个得逞的emoji)
张真源:【你拍戏累不累】
陈一弦:【还行,习惯了】
张真源:【那早点睡】
张真源:【明天给你发早安】
陈一弦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点。
她回:【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很乱。
一边是片场导演的喊声、对手的台词、灯光、轨道、再来一条。那些都很真实,是她过了好几年的生活。
另一边是手机里他的午饭、他的彩排、他的笑脸、他的“明天给你发早安”。那些也很真实,真实到她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笑。
但她还是觉得割裂。
在墨脱的时候,他就在她身边。伸手就能碰到,抬眼就能看见。
现在,他只是一个对话框。
一个会发消息、会发视频、会说“明天给你发早安”的对话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到底哪边是真的?
还是两边都是真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张真源:【突然想起来,你今天还没醉氧】
陈一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回:【这边没有氧】
张真源:【那你现在呼吸什么】
陈一弦:【……空气】
张真源:【那可能就是醉空气】
陈一弦:【……你】
张真源:(一个傻笑的emoji)
陈一弦盯着那个傻笑的表情,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割裂就割裂吧。
一会儿陷入爱河,一会儿抽离出来,那就一会儿一会儿。
反正每次陷入的时候,都是真的。
他发的那些消息,也是真的。
她回他:【睡了】
张真源:【好,晚安学姐】
张真源:【明天见】
明天见。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明天见。
虽然只是消息里的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