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后的午后,阳光变得软和,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穆祉丞坐在杂货铺门口晒太阳,手里摩挲着赵大爷留下的糖纸,心里还萦绕着前几日的沉闷,直到听见不远处传来阿憨含糊的念叨声。
转头望去,王橹杰正蹲在溪边的卵石滩上,阿憨挨着他,手里攥着块光滑的白石头,嘴里反反复复说着:“圆的,好看。”
王橹杰侧耳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手里正灵巧地用茅草编着什么。
他瞥见穆祉丞,抬手朝他挥了挥,指尖沾着点草叶的绿,眼神里满是邀请。
穆祉丞笑了笑,起身走了过去。
走近才看清,王橹杰手里已经编好了一只草蜻蜓,翅膀展开,用红绳系了个小结,栩栩如生。
他把草蜻蜓递给阿憨,阿憨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举在手里转着圈,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飞,像鸟一样飞”
王橹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下一行字推给穆祉丞。
【阿憨喜欢圆石头和草活,我们帮他多编几个】
“好啊。”穆祉丞蹲下身,捡起脚边的茅草,学着王橹杰的样子尝试编织,可手指笨拙,编了几下就散了架。
王橹杰看在眼里,没笑他,只是凑过来,握住他的手,手把手地教他捻草、缠绕、打结。
指尖的温度透过茅草传来,穆祉丞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脸颊也跟着发烫。
他专注地跟着王橹杰的动作,慢慢找到了窍门,虽然编出来的草蜻蜓歪歪扭扭,远不如王橹杰的精致,却也像模像样。
“我编好啦!”穆祉丞有点得意地把成品递给阿憨。
阿憨接过来,郑重地举着,和王橹杰编的放在一起,小声说:“都好看,谢谢恩仔哥哥,谢谢橹杰。”
王橹杰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他攒了许久的光滑卵石,红的、白的、浅黄的,个个圆润饱满。
他倒在滩上,让阿憨挑选,自己则拉着穆祉丞一起找,教他辨认哪些石头摸起来最顺手,哪些颜色最讨阿憨喜欢。
三人蹲在卵石滩上,阳光晒得后背暖融融的。
阿憨每捡起一块石头,就递给王橹杰,王橹杰接过,用袖子擦干净,再递给穆祉丞,让他放进阿憨的布兜里。
偶尔捡到形状特别的,阿憨就会举起来给两人看,王橹杰会笑着点头,穆祉丞则顺着他的话说:“这个像小鸭子,真特别。”
阿憨听了,笑得更开心了,又埋头在石堆里翻找,嘴里念叨着:“找鸭子,给橹杰,给恩仔。”
王橹杰的手很巧,编完草蜻蜓,又开始编草蚂蚱、草蝴蝶。
他编到一半,会把半成品递给穆祉丞,让他帮忙递根茅草,或是扶着草结,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阿憨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手里把玩着石头和草活,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中途阿憨跑开,没多久捧着一把野酸枣回来,红彤彤的,带着点露水。
他分给穆祉丞和王橹杰,自己也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却还是咧着嘴笑。
穆祉丞咬了一口,酸意直冲鼻尖,却忍不住笑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野酸枣也能这么有滋味。
夕阳西斜的时候,阿憨的布兜里已经装满了卵石和草活,他紧紧攥着布兜的绳子,生怕掉了一样,跟王橹杰挥挥手:“明天再来,找橹杰,找恩仔。”
王橹杰点点头,看着他一蹦一跳地走远,才转身看向穆祉丞,递过来一张纸条。
【这些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穆祉丞看着阿憨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草蜻蜓,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城里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勾心斗角的算计。
再看看眼前这两个纯粹的人。
一个不善言辞,却用行动传递温柔。
一个心智单纯,却有着最直白的善意。
他们的友谊,没有任何杂质,像溪边的卵石一样干净,像王橹杰编的草活一样质朴,却有着直击人心的温暖。
而更让穆祉丞心头发软的是,王橹杰从没有把他当成外人。
不管是和阿憨一起捡石头,还是编草活,他总会主动拉着穆祉丞参与进来,递材料、找石头、分享野果,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无声的接纳。
晚风一吹,槐树叶沙沙作响。
穆祉丞和王橹杰并肩往杂货铺走,手里都还捏着块光滑的卵石,指尖残留着茅草的清香和阳光的温度。
“原来最珍贵的友谊,从来都不用多说什么。”穆祉丞轻声说。
王橹杰侧头看他,眼里映着夕阳的光,像盛着一汪温柔的泉。他抬手,在穆祉丞的手心轻轻写了两个字。
【一起】
穆祉丞的心猛地一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残留的温度,忍不住笑了。
是啊,一起。
在这山野之间,有这样纯粹的友谊,有这样愿意拉着他一起感受美好的人。
那些过往的沉闷和遗憾,好像都被这温柔的午后,悄悄抚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