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25

小厮见他还算听话，骂骂咧咧地又踹了脚柴堆：“赶紧的！磨磨蹭蹭的，再偷懒就把你扔去刷茅厕！”说完便甩着袖子走了，留下满室的木柴碎屑。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孟瑶才敢停下动作，背靠着柴堆喘了口气。

孟瑶终于劈完最后一根木柴，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堆拍了拍，才敢抬手擦去额上的汗。怀里的青布包被汗水浸得发潮，他却不敢松开分毫，只趁着暮色渐沉、花烟楼里人来人往的混乱，贴着廊柱的阴影，一步一步往自己的小房间挪去。

他低着头，尽量缩着肩膀，避开往来的姑娘与伙计，连路过妈妈身边时都屏住了呼吸，直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才敢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是一间挤在花烟楼后院的小偏房，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旧桌，连窗户都糊着破洞的窗纸。孟瑶反手闩上门，才敢将怀里的青布包与素笺掏出来，放在床上，整个人躲在被窝里。

他先捻起那张素笺，指尖反复摩挲着“三日后，云萍楼详谈”几个字，墨色里还残留着一丝甜腻的味道，又小心翼翼地拆开青布包的蜡印，厚厚的一沓纸里，金光善的名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孟瑶攥着纸页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泪水，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它落下来。

纸上那些刺眼的字句，像烧红的铁针，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金光善那些红颜知己的名姓、私生子女的下落，每一行都在告诉他，他和母亲这些年的等待与期盼，不过是金光善众多风流债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笔。他想起这些年在花烟楼里受的欺辱，那些嫖客的调笑、龟奴的白眼，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脊梁上；想起母亲孟诗独坐窗前，对着一盏孤灯垂泪到天明的模样，她总是抚着他的头，柔声说“你父亲会来接我们的”，可眼底的郁结却一日重过一日；更想起青楼小厮们围在他身后，拍着大腿哄笑的那句“你父亲不要你们了”，那声音像淬了毒的冰碴，冻得他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思思尖利又慌乱的呼喊：“阿瑶！快出来！你娘吐血了！”

孟瑶浑身一震，手里的纸被他猛地按进怀里，指节几乎要嵌进肉里。他踉跄着扑过去拉开门，撞得门框“吱呀”作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思思姨！我娘怎么了？！”

思思站在廊下，鬓发凌乱，脸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水渍，显然是刚从孟诗的房间里跑出来。她一把攥住孟瑶的手腕，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急得声音都劈了：“你娘刚才还好好的坐着绣花，突然就一口血喷在帕子上，人直接倒下去了！你快去看看！晚了怕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那未尽的意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孟瑶的心上。他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往母亲的房间冲，冰凉的地板硌得他脚底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