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26

推开房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母亲常用的冷香扑面而来。孟诗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凝着一缕暗红的血迹，原本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孟瑶扑到榻边，颤抖着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一片，他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地砸在母亲的衣襟上。

“娘！娘你醒醒！”他哽咽着唤，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是阿瑶啊，你看看我……你不是说要等父亲来接我们吗？你不能走……”

思思站在一旁，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眼眶也红了，她别过脸抹了把泪，声音发涩：“已经去请大夫了，你先别急……你娘她就是这些年郁气积得太重了……”

孟瑶却像是没听见，只是紧紧握着母亲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温暖，总能在他受委屈的时候轻轻抚平他的发顶，此刻却只剩下一片冰冷。他想起母亲教他读书写字的模样，想起她偷偷把攒下的碎银子塞给他，让他去买笔墨纸砚的模样，想起她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他，自己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

原来那些等待，那些期盼，终究是一场空。

他埋首在母亲的手背上，泪水汹涌而出，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在无人的角落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如同他此刻的心境，沉得没有一丝光亮。

就在孟瑶近乎崩溃的呜咽里，门外传来了大夫拖沓的脚步声。思思忙迎上去，几乎是把人拽进了屋里：“大夫，您快看看我这姐妹！”

那大夫捻着胡须，走到榻边搭了脉，又翻开孟诗的眼皮瞧了瞧，最后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一声长叹：“心脉郁结，气血攻心，油尽灯枯了，准备后事吧。”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孟瑶的头顶。

他猛地抬头，赤红着眼睛瞪着大夫，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胡说！我娘早上还在给我绣荷包！她只是吐了血，怎么就油尽灯枯了？！”

大夫被他眼中的戾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耐着性子解释：“这位小郎君，令堂这病是积年累月的郁气堵在胸口，早就掏空了身子。今日不过是个引子，她这口气，撑不住了。”

孟瑶的目光落在母亲嘴角那点暗红的血迹上，那血迹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双目生疼。他想起母亲这些年对着孤灯垂泪的模样，想起她藏在枕头下那封从未寄出去的信，想起她总说“等你父亲来接我们”时眼底的光亮——原来那些光亮，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等待里，熬成了灰烬。

大夫捻着胡须，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用金针暂吊她的一口气，最多只能撑一炷香的时间，让她能跟你说最后几句话。”

话音未落，他已从药箱里取出一排细如牛毛的金针，手指翻飞间，精准刺入孟诗头顶、颈侧的几处大穴。随着金针没入，孟诗原本微弱的呼吸竟渐渐平稳了些，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