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冷清的沙发上,贺峻霖抬手摸出一根烟,指尖微微泛白,低头点燃。
微弱的火光在指间明灭,烟雾缓缓漫过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随心所欲、任性妄为,都能不管不顾地放纵自己,偏偏只有他,要一直撑着、扛着、忍着,活得这么累。
贺岩一次次让他失望,严浩翔也始终不懂他的为难,两边的压力一起压下来,贺峻霖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轻轻吐出一口淡烟,身体无力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肩膀垮着,连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他心里很清楚,这次和贺岩闹成这样,他在公司的处境、在贺家的位置,大概真的已经走到尽头,再难回头了。
贺峻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自嘲与疲惫。
如果自己真是什么优质基因,真被家里安排去联姻,说不定在这繁华又冰冷、纸醉金迷的城里,还能勉强换来一丝立足之地。
他缓缓转过身,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下意识垂眸,目光沉沉地落了过去。
贺峻霖垂眸,便看见了地上五个方方正正的超大号包装袋,棱角分明,表面还沾着几处早已干涸的淡褐色痕迹,看得他心头猛地一沉。
是严浩翔留下的。
他下意识攥紧了指尖,心底翻涌着混乱的猜忌——严浩翔脚上的伤,究竟是真的,还是又一场精心编排的伪装?那个人向来擅长示弱,擅长用一副无害的模样博取心软,说不定从头到尾,都只是演给他看的戏码。
贺峻霖在心底反复这样安慰自己,试图用冷漠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将那冰冷的包装袋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缓缓闭上沉重的双眼。下一秒,严浩翔那张矜贵清俊、眉眼温和的脸,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喉间压抑已久的疲惫终于溃堤,他轻得像叹息一般,喃喃出声:
“严浩翔……我真的好累。”
港城的秋日总是阴雨连绵,淅淅沥沥的雨丝裹着凉风缠在窗上,沉闷又压抑。
忽然一道惊雷划破夜空,震得窗户轻轻发颤。
贺峻霖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颤,指尖猛地收紧,将手里的东西攥得更紧,指节都泛出青白。
雷声阵阵,他心头那层好不容易筑起的冷漠瞬间裂开一道缝,一股没来由的慌乱与担心,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贺峻霖越想心越乱,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严浩翔身上没钱,也没带手机,还被赶了出来,这样的雨天,他能去哪里?
如果脚上的伤不是装的,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会不会硬撑着不肯去医院?
外面又冷又湿,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就这么在雨里走,会不会早就冻得发抖,甚至发起烧来?
明明前一秒还在劝自己别心软,可一想到那些可能,他整颗心都揪紧了,再也冷静不下来。
贺峻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下意识拿了一件厚实的外套,站在电梯口等着了。
他才不是心疼严浩翔。
只是怕那人真的在小区门口出了什么事,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房价受影响,他才是真的亏。
他一遍遍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可脚步却半点都没停下。
贺峻霖冷冷地在心底告诉自己,严小少爷这样的人,还轮不到他来心疼。
他比谁都清醒自己的身份和处境,也比谁都明白,他和严浩翔从一开始就走不到最后。
门不当户不对,连旁人嘴里所谓的“基因匹配”都谈不上。严浩翔玩累了、闹够了,身后还有家世撑腰,永远有退路可走。可他呢,他什么都没有,一旦陷进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就算想得再明白,此刻他还是要认命,去把那个闹着离家出走的严小少爷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