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感期事件后,严浩翔果然开始践行他“更周全”的方案。
他回来的时间更晚,即使在家,待在书房的时间也显著延长。偶尔在客厅遇见,他的态度比同居初期更显疏离,话题严格局限于必要事务,眼神避免过多接触,连信息素都控制得近乎苛刻,仿佛贺峻霖是什么需要被隔绝的危险源。
贺峻霖不是傻子。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被推开”。起初是困惑,然后是渐渐弥漫开来的委屈,最终发酵成一股闷在胸口、无处发泄的怒气。
凭什么?一起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明明关系已经不一样了,为什么反而要退回到比陌生人还不如的境地?就因为那该死的、不可控的生理风险?所以之前那些默契、那些无声的关怀、那些深夜的守护,都可以因为“安全”两个字被轻易抹杀吗?
他憋着一口气,也想学着严浩翔的样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视对方如无物。可他做不到。他会下意识留意玄关的动静,会看着桌上严浩翔几乎没动过的晚餐皱眉,会在听到书房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时,心脏猛地一揪。
这种矛盾的情绪快把他逼疯了。理智上,他理解严浩翔的顾虑;情感上,他感到被背叛和遗弃。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五的行业酒会后。
贺峻霖被同行多灌了几杯。他酒量尚可,但心情郁结时,酒精更容易上头。回到家时,已是深夜,脚步虚浮,脸颊酡红。
玄关的灯亮着。严浩翔竟然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像是在处理工作。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贺峻霖踉跄着踢掉鞋子,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严浩翔“喝酒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淡。
这句听在微醺的贺峻霖耳里,不像关心,更像责备。一直积压的委屈和怒气“噌”地冒了上来。
贺峻霖“喝了!怎么样?”
贺峻霖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冲
贺峻霖“我成年了,有应酬,喝点酒还要跟你报备吗?严总?”
严浩翔合上电脑,站起身。他比贺峻霖高不少,此刻站在灯下,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加了一勺蜂蜜,走回来,递到贺峻霖面前。
严浩翔“喝了,去睡觉。”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像个在履行最低限度义务的机器人。
又是这样!这种该死的、周到又冰冷的“照顾”!
贺峻霖没有接那杯水。他直直地看着严浩翔,酒精让他的大脑发热,也让一直压抑的情感冲破堤坝。
贺峻霖“严浩翔”
他声音不大,却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贺峻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严浩翔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眼神沉沉地看着他。
贺峻霖“你对我好,又把我推开。你照顾我,又躲着我。”
贺峻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能闻到严浩翔身上那熟悉的、此刻却让他心口发疼的雪松气息
贺峻霖“易感期的时候,你明明……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又要这样?我是病毒吗?靠近我就会让你失控吗?”
严浩翔“贺峻霖,你喝醉了。”
严浩翔的声音绷紧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试图把水杯塞进他手里
严浩翔“去休息,我们明天再谈。”
贺峻霖“我没醉!”
贺峻霖甩开他的手,蜂蜜水溅出来一些,落在严浩翔的手背和地板上
贺峻霖“我清醒得很!我就是不明白!你签协议的时候那么干脆,住进来的时候那么冷静,为什么现在反而怕了?你怕什么?怕我赖上你?还是怕你自己……”
他话没说完,因为严浩翔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深沉,像是被触及了某个不可碰触的开关。空气中那股一直被他刻意收敛的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带上了Alpha被冒犯和质问时本能的压迫感。
贺峻霖被这气息一冲,腿软了一下,酒精上涌,身体晃了晃。
严浩翔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温热,力道沉稳。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贺峻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严浩翔。灯光下,Alpha的眉眼深邃,唇线抿得死紧,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可扶着他的手,却很稳,也很……烫。
委屈、愤怒、还有这些日子以来疯狂滋长的、被他拼命否认的心动,在这一刻全都混在了一起,变成一种酸涩又滚烫的洪流,冲垮了所有防线。
贺峻霖“严浩翔……”
贺峻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眼眶迅速红了
贺峻霖“你别推开我……行不行?”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滚烫地砸在严浩翔扶着他的手背上。
贺峻霖“我有点……喜欢你啊。你感觉不到吗?”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像一颗炸弹,投在了两人之间。
严浩翔的瞳孔猛地收缩,扶着他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他脸上的冷静面具终于出现裂痕,震惊、挣扎、以及某种更深沉痛苦的情绪在他眼中飞速掠过。空气中雪松的气息变得混乱而激烈,充满了矛盾。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做出更逾矩的反应,而是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距离。仿佛贺峻霖是什么碰不得的烙铁。
严浩翔“你喝醉了。”
他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哑,更冷硬,像是从冻土里刨出来的石头
严浩翔“回去睡觉。等你清醒了,就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说完,他不再看贺峻霖瞬间苍白下去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转身,几乎是仓皇地,快步走回了主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关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得惊心。
留下贺峻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脸上泪痕未干,手背还残留着被甩开的微痛。
冰冷的蜂蜜水在地上慢慢洇开。
那句鼓起全部勇气、借着酒意才敢说出口的“喜欢”,被严浩翔用最决绝的方式,定义为“胡话”,并关在了门外。
酒意、伤心和冰冷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贺峻霖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完了。
他好像,真的搞砸了。
心口那个地方,疼得他蜷缩起来,比任何一次发情期或宿醉都要难受千百倍。
而一门之隔的主卧里,严浩翔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仰着头,紧闭双眼,胸口剧烈起伏。他抬手,看着手背上那滴早已冰凉、却仿佛依旧滚烫的泪痕,另一只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空气中,失控逸散的雪松气息,充满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和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汹涌的痛楚。
他听到了。
那句“喜欢”。
而他给出的回应,是逃离,和否定。
不是因为不在意。
恰恰是因为,太在意了。
在意到,害怕自己哪怕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都会将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甚至主动靠近的Omega,拖入比他易感期更可怕、更无法掌控的深渊。
高匹配度下的心动,对严浩翔这样的人来说,不是礼物。
是悬在头顶的、甜蜜又致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他,选择独自承受那根头发丝断裂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