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中醒来的。
阳光刺眼，昨夜的记忆碎片却比阳光更灼人。每一个画面——严浩翔冰冷的眼神，被甩开的手，那句“胡话”，以及震耳欲聋的关门声——都像淬毒的针，反复扎刺着他的神经。
他狼狈地爬起，在洗手间干呕，用冷水冲刷脸颊，却洗不掉心口那股沉甸甸的、冰冷的钝痛。镜子里的人双眼红肿，写满了被彻底否决后的难堪，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清醒。
拉开房门，客厅整洁得刺眼。昨夜倾洒的蜂蜜水、碎裂的自尊、他脱口而出的真心，都被无声地抹去，仿佛一切只是他宿醉后的荒唐梦境。只有空气中那若有若无、被刻意收敛到极致的雪松冷气，证明着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也像在无声地宣告：看，这就是你越界的代价。
严浩翔不在。餐桌上空空如也，连杯水都没留。
贺峻霖站在客厅中央，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昨夜酒精催生出的勇气和莽撞，在冰冷的晨光和绝对的寂静中，彻底蒸发殆尽。留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寒意，从心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走到厨房，默默烧了壶水。等待水开时，他拉开冰箱，看到了那些东西——醒酒汤料包，处理好的食材，胃药，新的阻隔贴。整齐，周到，冰冷。
他盯着它们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轻轻关上了冰箱门。
“咔哒。”一声轻响，像某种仪式性的终结。
他没有拿出任何一样，没有摔任何东西。他甚至仔细地冲洗了水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慢地、一口一口喝了下去。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落入冰冷的胃里，激不起丝毫暖意。
他端着水杯，走回客厅，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个他们共同生活了几个月的空间。然后，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咔哒。”房门再次被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而干脆。
他没有像昨夜那样靠着门板哭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眼神空洞了片刻，随即被一种近乎机械的专注取代。
他开始搜索房源信息，筛选条件：离这里远一点，安保好，适合独居Omega，最好能尽快入住。他浏览着网页，偶尔记录一下信息，动作平稳，思路清晰，仿佛在规划一次寻常的出差。
原来，真正的绝望和心死，不是哭喊，不是质问，甚至不是愤怒。而是像这样，在绝对的安静中，冷静地、一条条地，斩断所有自己曾经小心翼翼维系过的、以为不同的联系。
胃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懒得去管冰箱里的药。头痛欲裂，但他不想喝那包醒酒汤。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被他设置了免打扰、却依旧置顶的对话框。
下午，他听到了密码锁开启的声音，听到了那平稳的脚步声走向书房，然后是关门声。
自始至终，他没有出去，也没有发出任何能引起门外人注意的声响。他甚至放轻了自己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
傍晚，他没有去做饭。他点了一份外卖，送到门口。开门，取餐，关门，动作迅速，没有给书房方向任何窥探的机会。他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沉默地吃完了那份味道普通的外卖。
吃完，他将垃圾仔细收拾好，放在门后，准备明天带出去。
然后，他走进浴室，放水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他却感觉不到温暖。他看着镜中自己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忽然觉得，昨夜那个借着酒意哭泣、质问、甚至说出“喜欢”的自己，陌生得可笑。
他用毛巾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到床边。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沿，目光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精心挑选的床品，他收集的摆件，他养的绿植，他带来的所有属于“贺峻霖”的痕迹。
然后，他站起身，从衣柜深处拖出自己的行李箱。他没有立刻收拾，只是将它打开，放在房间中央。
像一个沉默的宣言，一个倒计时的开始。
他没有摔任何东西，没有破坏任何物品。他甚至将自己的情绪，也收拾得干干净净，锁进了内心最深处那个再也无人可以触碰的角落。
他只是，决定离开了。
用最安静、最体面、也最决绝的方式。
严浩翔要的安全距离，他给。从现在开始，他会退到协议规定的最远端，然后，彻底退出这条他误以为会有交集的轨道。
空气中，那股属于严浩翔的雪松气息，似乎还在试图从门缝下渗透进来。但这一次，贺峻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冰冷而窒息。
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初冬夜晚凛冽的风灌入，迅速吹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不属于他的气息。
很冷。
但冷得清醒，冷得……终于不再抱有丝毫可笑的幻想。
贺峻霖关掉房间的灯，在一片黑暗中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一次，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很累，也很平静。
一种，心如死灰般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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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大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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