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严浩翔的易感期征兆出现了。
贺峻霖睡得不安稳,总觉得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发现不是错觉。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雪松气味从门缝渗进来,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和痛苦。这不是严浩翔平时收敛的样子。
贺峻霖坐起身,心脏跳得很快。他听到隔壁传来压抑的喘息声,还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是易感期。严浩翔的易感期提前了,而且看起来很严重。
贺峻霖抓起枕边的阻隔贴又贴了一层,喷了阻隔喷雾。他应该走远点,但腿却不受控制地走到主卧门口。
他听见主卧传来压抑的、沉重的喘息声,还有物体不慎落地的闷响。严浩翔试图控制,但显然很艰难。
贺峻霖“严浩翔?”
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颤抖。
门内的喘息声骤然停止。一片死寂。几秒钟后,传来严浩翔嘶哑得完全变调、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严浩翔“走!”
只有一个字,却充满了濒临崩溃的克制和骇人的警告。
贺峻霖被他声音里的痛苦惊得心头一缩,反而上前一步,手按在门板上。
贺峻霖“你怎么样?药呢?你用了舒缓剂吗?”
严浩翔“我让你走!!!”
严浩翔的吼声猛地拔高,伴随着一声重物砸在门上的巨响,震得贺峻霖后退半步。门板都在颤抖。Alpha的易感期狂躁展露无遗。
贺峻霖脸色发白,但他听出了那暴怒之下,更深重的、几乎要被痛苦吞噬的虚弱。高匹配度让他比任何人都能感知到门后那个Alpha正在经历怎样的地狱——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血液像岩浆般沸腾,理智被原始兽性反复撕扯,而最要命的是,门外就站着他基因最深处方最渴望靠近、标记、占有的Omega,这种诱惑与自制力的拉锯,本身就是最残酷的酷刑。
贺峻霖“严浩翔,你听我说”
贺峻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安抚受惊的猛兽
贺峻霖“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你需要帮助。你把门打开一条缝,我把强效舒缓剂和抑制剂递给你,好吗?
贺峻霖或者……你需要我打电话叫救护车,或者联系你的私人医生?”
门内又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痛苦的喘息。然后,传来严浩翔断断续续、字字艰难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是在熔岩里滚过
严浩翔“……药……在书房……锁着……钥匙……在……左边抽屉……密码……0607……”
他强忍不适,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救他的方法,痛苦到他甚至无法自己出来拿。
贺峻霖眼眶一热,不敢耽误,立刻转身冲向书房。手抖得几乎打不开抽屉,输入密码时按错两次。终于打开那个上锁的小药箱,里面是几支强效Alpha舒缓剂和镇静剂,还有应急的高浓度营养液。
他拿着药和注射器跑回主卧门口
贺峻霖“我拿到了!我现在进来,我把药给你,然后我马上出去,好吗?你……你控制一下,我就在门口,不会靠近你。”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越来越痛苦的闷哼。
贺峻霖一咬牙,拧动门把手。门没锁。
推开一条缝,比外面浓郁十倍的暴烈信息素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贺峻霖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睁眼看进去。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夜灯昏暗地亮着。严浩翔蜷在靠墙的地毯上,双手死死抱着头,身体无法控制地痉挛着,昂贵的家居服被冷汗彻底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绷紧到极致的肌肉线条。他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贺峻霖倒抽一口凉气。
严浩翔的眼睛布满骇人的血丝,目光狂乱、痛苦、充满攻击性,却又在最深处挣扎着一丝残存的理智。他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正在承受剔骨之痛的野兽。
他看到贺峻霖,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身体本能地做出防备和进攻的姿态,但随即又被更剧烈的痛苦攫住,蜷缩得更紧。
贺峻霖“药……”
贺峻霖声音发颤,不敢再靠近,将手里的药剂和注射器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迅速退到门外,只从门缝看着他
贺峻霖“你自己能打吗?还是……我帮你?”
严浩翔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药,又看看门缝外贺峻霖苍白的脸。他眼中的狂乱和痛苦剧烈交战。最终,残存的理智和对眼前这个Omega潜在的保护欲
哪怕在易感期,高匹配度也会催生扭曲的守护本能占了上风。
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朝着门口爬了一小段,伸出手,颤抖得不像话,抓起一支舒缓剂,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对准自己的大腿扎了下去。
药剂推入。他脱力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的痉挛稍微缓解,但痛苦显然还在持续。
贺峻霖守在门外,一步不敢离开。他看着严浩翔在地上煎熬,看着他因为药效慢慢平复下来,呼吸从破碎变得沉重绵长,看着他眼中骇人的血丝和狂乱渐渐褪去,只留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虚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空泛起灰白。
严浩翔终于动了动,撑着身体,极其缓慢地坐起来。他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被彻底抽干了力气。那股暴戾的信息素终于开始收敛,但仍不稳定地波动着。
他睁开眼,看向门口。贺峻霖还站在那里,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去,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眼睛里是未退的惊悸和浓重的担忧。
四目相对。
严浩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疲惫地、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一个示意自己还好、以及抱歉的动作。
贺峻霖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害怕,是看到他从那样可怕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后,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心疼和如释重负。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拿了一管刚才找到的高浓度营养液,走回来,放在严浩翔伸手能够到的门口地上。
贺峻霖“喝水。还有这个,补充体力。”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严浩翔看着地上的东西,又抬眼看他。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残留着易感期的阴郁,更多的是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某种东西。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拿起水杯,手依旧不稳,水洒出来一些。他仰头,一口气喝干。
贺峻霖就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严浩翔喝完水,又慢慢吸完那管营养液,体力似乎恢复了一丝。
严浩翔“你……回房间去。”
严浩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严浩翔“锁好门。易感期……有波动。我……控制不住全部。”
贺峻霖摇头。
贺峻霖“我就在客厅。你需要什么,就叫我。”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贺峻霖“我不会进去。但我得在这里。”
严浩翔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疲惫和一丝……近乎无奈的默许。
他没再坚持,只是极其缓慢地、挪动着回到床上,扯过被子,背对着门口,蜷缩起来。那是防御也是脆弱的姿态。
贺峻霖轻轻关上门,但没有关严。他回到客厅,把自己裹进那条米白色的羊毛毯里,缩在沙发上,眼睛紧紧盯着那扇主卧的门。
空气中的雪松气息依旧浓烈而不稳,带着易感期特有的沉重和郁躁,但至少,不再有那种毁灭性的攻击性了。
贺峻霖就在这片充斥着Alpha痛苦气息的空气中,守着,等待着黎明,也守着门后那个正在与本能和痛苦搏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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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第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