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自荐枕席

狐小狸被黄天化领着回到云楼宫时，哪吒依旧未归，偌大的殿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

裹挟着莲香的清风拂过时，狐小狸那因与孙悟空久别重逢而过度兴奋的神经也逐渐平息了下来，她利索地跳下玉麒麟，左右寻找一番无果后，有些泄气般地跺跺脚。

“如果你是在找哪吒那小子的话。”黄天化像是一眼就看出狐小狸的心中所想，好心提醒道：“那怕是要再等些时辰了，方才我刚刚收到传讯，北境有妖兽作乱，如今他已同雷震子赶去镇压了。”

“什么？！”狐小狸闻言瞪大眼：“那、那他还要多久才会回来？会不会有危险？走之前怎么也不和狐狸说一声呢！”

“归期得看情势，快则一两个时辰，慢则三两日也未可知。”黄天化耐着性子一一解释道：

“至于危不危险……哪吒武艺如何你应当知晓，等闲妖兽近不得他身，镇压妖邪本就是他职责以内的常有之事，况且还有雷震子策应，出不了岔子。至于为何没同你说……”

他顿了顿，眼中飞快的闪过几分无可奈何，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殿门：“说来天化哥哥陪你疯闹了一日，虽中途出了点小意外，也算尽心尽力了吧？所以——”

“狐狸小姐，可否容我进去讨杯茶吃？咱们坐下慢慢说。”

尽管狐小狸有些心急黄天化话只说了半截，但还是念及着人家确实辛辛苦苦陪自己闹了一天的份上，将他领至莲池中心的石台上坐下，拿起先前就摆放在上面的茶具，努力回想云烛所授的茶艺步骤，动作有些生涩地摆弄起来。

唔……先要温器，而后投茶、冲泡、分汤……

步骤太多太过繁琐，偏偏黄天化还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泡出个什么东西来”的模样，逼着狐小狸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手中的动作。

——感谢云烛的魔鬼训练，竟真的让她泡出一壶看上去成色不错，像模像样的花茶来。

“尝尝？”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一小杯茶水，递给黄天化。

茶水呈淡黄色，上面还残余着些许没有滤净的残渣，不过战场里滚出来的黄天化向来不注重这些细节，茶水还没入口呢，就主打一个情绪加值拉满。

“嚯！瞧这汤色清亮，茶香隐隐——狐狸小姐好手艺！改日若开个茶铺，天化哥哥头一个来捧场！”他满嘴跑着火车，把狐小狸哄得两眼充满自豪的光芒，身后的狐狸尾巴更是一摇一晃。

然而，就在他不疑其他，直接一口气将一杯子茶水全部灌进肚子里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过度苦涩与莫名酸涩的古怪滋味瞬间席卷了他整个舌根，以至于黄天化几乎都要分不清自己喝下去的究竟是茶水还是加了十倍量的黄连。

天晓得他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当着狐小狸的面原地吐出来的。

——他感觉他的腿都要被自己掐紫了。

“怎么样？”狐小狸惴惴不安地看着黄天化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便已隐隐猜得出这茶水的滋味还是差强人意，颇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很难喝？对不起，我泡茶技术不好……”

“你、你要不把它吐了吧，别强勉自己！”眼见黄天化都要撅过去了，狐小狸有些手忙脚乱地提议道，想要上手拍他却又不敢。

终于，黄天化还是将嘴里那口堪称毒药的茶水咽了进去，虚弱地抬起手叫狐小狸不必大惊小怪。

“小问题啊小问题……“他面色苍白的捂着肚子——坏了，这下是真的要闹肚子了。

这可能就是他蒙骗无辜小狐狸应付的代价吧。

不管了，这下他肯定是要哪吒给他赔医药费的。

“小姐泡茶的手艺其实……”黄天化思索许久，终还是不忍心打击一只小狐狸的好心，昧着良心夸赞道：“还不错……滋味颇为……特别。”

感觉都可以和孟婆的孟婆汤有的一拼了，一个是物理效果，一个是生理效果的那种。

“那……”狐小狸茫然地举了举茶壶：“我再给你倒一杯？”

“那倒也不必！”

黄天化一拍桌，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一把夺过了狐小狸手中的茶壶，笑得命苦又心酸：“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喝茶，咱就单纯聊聊天就行。”

“聊天？”狐小狸闻言有些疑惑：“聊些什么呢？”

狐小狸的眼睛很大，瞳孔更是澄澈分明，看得黄天化愈发无地自容，不忍将此行的真正目的说出来。

“那个啥……”在经历漫长的心理建设后，他终还是开了口，尾音发飘：“咳咳咳，狐狸小姐，你觉得……今天你玩的怎么样呀？”

“很不错呀！”狐小狸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她笑得眉眼弯弯：“虽然哪吒惹得狐狸有些生气，可是我也吃了烧鸡，还见到了两位哥哥，甚至——”

她及时刹住了车，还是选择没有将早就被投进炼丹炉中的孙悟空其实依旧安然无恙的这件事说出来。

“总之。”她总结道：“就是很开心。”

“谢谢你哦。“狐小狸朝着他笑，模样乖巧：“天化哥哥。”

……造孽啊，黄天化只感觉自己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似乎中了一箭，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又挣扎半天后才从旁侧击：“那……你觉得我为人如何？”

不等狐小狸回答，他又急急补上：“又或者杨戬？他性子温厚，处事周全，待小动物也极好；再不然还有雷震子，金吒与木吒便算了，他们一个嫌你掉毛，一个见你发晕……”

“啥……？”狐小狸一愣，有些不明白他为何要突然像报菜名般把自己的同僚全部报了一遍，只是莫名觉得此等场景好像从兔红玉的某些话本子中看过，尾巴咻的一下高高竖起。

他这难道是要……自荐枕席？！

可、可是……她警惕地打量着黄天化——好看是自然好看的，性子与她也称得上是很合拍……

而至于杨戬、雷震子等人，模样也都可以称得上端正，性格虽各有千秋，但对她都颇有包容……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人是不是有些太多了？就算真的是自荐枕席也也没有这般成群结队的道理吧？莫不是想将她分作几瓣？

但直接拒绝是不是又太过残忍……？

苦思良久，狐小狸似终于下定决心，在黄天化茫然的目光中，自乾坤袋里掏出来一把…绿头牌，郑重其事地递到他面前。

“黄天化，你是个好人，杨戬，雷震子他们都是好人。”她面色诚恳：“我也知道我很有魅力，但是，狐狸已经有哪吒了，他才是本王唯一的正宫。”

“所以，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狐小狸垂下眼，有些羞涩：“可先收下这绿头牌，本王……自会为你们安排名分。”

“让我想想……”她埋着头冥思苦想：“金吒、木吒乃哪吒兄长，位份不宜过低，便暂封金贵妃、木贵妃；杨戬性子最温和，可居杨妃；雷震子……就封个雷常在；至于你……”

她抬眼，眸光真挚：“便先委屈一下，封作黄答应，可好？”

黄天化：………

等等这话题变化的太快他实在有些没跟上，话说凭什么杨戬那厮是他们中位份最高的一个啊？

也不对，他怎么自顾自就代入进去了，重点不是这个吧？！

“狐狸小姐……”半晌，黄天化才再度开口，嘴角微抽：“我觉得……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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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